笑眯眯的敖閏,賠笑討好的東海龍王,暗中打量自己的敖箐箐。
吳憂才邁入靜心殿半隻腳,卻已經有了收腳回去的念頭。
這三個人怎麼又湊到一起了?
這敖閏平日裡不笑的時候還好,一笑起來總有種摸不透的感覺,這是又把什麼算盤打到我身上來了?
還有這東海龍王,不是去找羲和娘娘談結親的事了嗎?這才過了多久,怎麼跟換了個人一樣,客客氣氣的。
連敖箐箐都變得靈動了些,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的。
這到底是怎麼了?
帶著滿腹疑惑,吳憂在三人的注視中找了個位子坐下,有些不適地挪了挪身子。
敖閏清了清嗓子,嘿嘿一笑:「玄元道友,麻煩你和龍君聯繫一下。」
「又找吳道友?」吳憂愈發疑惑,但他可以確定,東海龍王身上一定出了什麼問題,看這架勢,搞不好是要反悔了?
敖閏給東海龍王遞了個眼神,東海龍王趕緊起身行禮:「道友,老夫懇請龍君能再給老夫一個機會。」
「給你機會?」吳憂的目光從東海龍王的臉上轉移到敖箐箐的臉上,猜到了七七八八卻還是明知故問,「你們不打算和天庭當親家了?」
東海龍王深吸一口氣,將自己被金烏太子各種羞辱的事一一道來,卻默默將敖箐箐被金烏太子羞辱的事隱去。
敖閏也是現在才知道東海龍王態度驟然扭轉的原因,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天帝之子,自身不過玄仙修為就敢對著金仙大放厥詞,偏偏還讓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複述一遍的東海龍王更是倍感羞恥,但他此時已經顧不上這麼多,眼下最重要的是獲得龍君吳憂的諒解,重新搭上這條關係。
吳憂微微皺起眉頭:「那我呼喚吳道友了,你自己和他談吧。」
東海龍王點點頭,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有些焦慮地連連眨眼。
「說吧。」
「龍君,希望您能不計前嫌,與小女定下婚約。作為回報,老夫願意獻上東海龍族半數庫藏作為嫁妝。」
吳憂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又看了敖閏一眼。
沉默片刻後,他開口道:「婚約可以立,但子嗣之事你不用想了。」
「不敢不敢,」東海龍王連連搖頭,「只要龍君能應下這份婚約就夠了。」
吳憂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敖箐箐:「吳道友問你的想法。」
敖箐箐微微睜大了眼睛,慌忙起身,眼珠亂轉,好半天之後才穩住心神。
「為什麼要問我的想法?」
吳憂很是認真地看著她:「吳道友說了,不論因為什麼原因,姻緣本身只關乎你和他,當然得問你的想法。」
敖箐箐不自覺地攥緊裙角,目光飄向東海龍王。
「不用看他,吳道友想知道的是你的想法。」
敖箐箐微微低下頭,目中有些苦澀:「我覺得我沒有東海龍族重要,也沒道理比東海龍族重要。這個答案,龍君滿意嗎?」
吳憂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裝作沉思的模樣,片刻之後回應道:「吳道友說了,若你不願接受這門親事,吳道友可以不壞你清白。過了眼前這一劫,只要你想走,隨時可以走。」
此言一出,不僅敖箐箐瞪大了眼睛,東海龍王和敖閏更是險些驚掉下巴。
東海龍王語氣都有些顫抖:「玄元道友,你確定這是龍君的原話?這可不敢胡說啊!老夫我豈敢一女二嫁?」
敖閏也是眉頭緊蹙,他沒想到吳憂對道侶之事居然如此挑剔,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但見吳憂一臉嚴肅,他對此也只能默默嘆息,不敢多言。
敖箐箐自嘲一笑:「如此看來,龍君其實瞧不上妾身吧。」
「……你是在問他嗎?」
敖箐箐一愣,吳憂極為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你要問他嗎?」
敖箐箐嗓子一緊,余光中父王正衝著自己微微搖頭,可她實在是忍不住心中好奇:「是。」
「他不排斥你,也很欣賞你的容貌,目前僅限於此。」
敖箐箐不知為何,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心底湧出:「果真?!」
「果真。」
敖箐箐有些激動地指著自己額頂突兀的殘角:「哪怕我頂著這根東西嗎?」
「哪怕頂著那根獨角。」
敖箐箐捂住胸口,仿佛要將那擂鼓一般的心跳聲給堵住。
沒有人知道她見識過多少鄙夷不屑的目光,沒人知道她對自己殘缺不全的龍角有多麼自慚形穢,更不可能有人知道她不止一次想過死。
可娘親那麼疼愛她,她如何能忍心用冰冷的屍身去割娘親的心。
為了生她而留下隱疾的娘親壽盡而亡後,她又開始想著死,可父王又拉住了她。
身邊的人越是疼愛她,她就越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這個污點有多麼礙眼。
她寧願自己從未出生,這樣娘親就不會早早離世,父王也不必因她遭受閒言。
金烏太子讓她把角處理掉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會感到痛快。畢竟應該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恨額頭上的這根殘角,若非害怕會讓身邊的親人擔心,她早就將其斬斷了。
可她沒有,她只是忽然記起以前。
還能窩在娘親懷裡睡覺的時候,娘親曾不止一次撫摸她的殘角淚如雨下,將其視為對她的虧欠而無比自責。
那一瞬間,山呼海嘯一般洶湧而來的悲酸吞沒了她的一切。
可現在,一個會說出「哪怕頂著那根獨角」的人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該怎麼形容這份心情呢?
此時此刻的敖箐箐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的心緒,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渴望。
想要和那個人說話,想要和那個人成親,想要和那個人生活。
「我願意,」嗓音帶出的微弱哭腔讓敖箐箐自己都嚇了一跳,但她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我願意接受這門親事。」
吳憂看著敖箐箐,心緒複雜地笑了笑:「你的血脈問題也不是完全沒辦法,之後可以讓吳道友幫你看看。」
敖箐箐用力地點點頭,旁人只會覺得她是為自己的隱疾有了治癒的希望而激動,唯有她自己知道,這是為能見到那個人而忍不住的雀躍。
敖閏暗自鬆了口氣,見東海龍王一臉狂喜,趕緊咳嗽兩聲。
「勞駕玄元道友幫忙問問,吳道友什麼時候能來西海一趟,否則空口無憑,天庭那邊怕是不好對付。」
吳憂點點頭:「他就在西海不遠處行走尋覓機緣,明日即可來西海龍宮相見。」
「那就這麼定了,」敖閏合掌輕笑,「玄元道友先回去歇息吧,我和東海龍王還得叫上其他兩位龍王商量一番。」
吳憂起身出門,東海龍王目送其離開後,方才有些遺憾地望向敖閏。
「入截教之事?」
「再說吧,」敖閏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揚起,「大伯不必著急,我心裡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