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侄,此番多虧有你在,」靜心殿內,東海龍王滿臉愧色地拉著敖閏臂膀,「若非有你能攀上龍君的關係,老夫我真是……」
北海龍王皺著眉頭盯著東海龍王:「好了,大哥你別再翻來覆去地說了,你不嫌煩,我都聽煩了。」
南海龍王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語氣中卻明顯帶上了幾分怨言:「即便此次有侄兒願意幫你兜底,但大哥你不和我們商量就去見羲和的事可不能一筆勾銷。」
東海龍王低頭賠笑,那副做派就差把「我是罪人」四個大字給寫在臉上。
可即便如此,北海龍王和南海龍王還是難以平復心中怒氣,商量完事宜之後便一齊離開,似乎與東海龍王共處一室對他們來說堪比折磨,多忍耐一刻都不行。
東海龍王對此反倒鬆了一口氣,至少北海龍王和南海龍王沒有擺出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生氣再正常不過了。換做他自己,早就破口大罵了。
若非名義上還有個大哥的身份在,想來北海龍王和南海龍王早就忍不住了。
會生氣,就說明還有挽回的空間。
「賢侄,老夫先去向他們二人賠罪,你這邊若是需要,差龜丞相喊一聲便是。」
敖閏點點頭,說實話,他有點不太習慣東海龍王現在的姿態,但想到東海龍王不動聲色就一個人跑去見羲和的事,他就覺得東海龍王還是這樣好一點。
送走三位龍王,靜心殿中就只剩下一人一鬼。
敖閏捧起奏冊,叫醒敖適一起商量事務,和當年初任龍王時相比,他腦子裡那些千奇百怪的鴻業遠圖已經消失得差不多,因為他已經認識到要在西海龍族這麼龐大的勢力上做出改變有多麼不容易。他現在只想好好把混血龍族能夠認同並融入西海龍宮這一件事給做好。
這些年來,事情其實已經有了不少起色,現在已經有不少混血龍族進入禁軍擔任將領,整個西海不再如往日一般死氣沉沉,而是逐漸活絡起來。
從結果上來說,最近這一百年裡,西海龍族添了足足十七位天仙和一位玄仙,各級的待遇都往上提了一成不說,賞賜更是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斷,庫藏竟不減反增。
此前一直選擇忽視的西海更深處,現在也有餘力派人探索,前幾日還找到了一處未被人踏足的礦脈。
毫不客氣地說,敖閏上任龍王的這幾百年所帶來的變化,比起西海龍族過往幾千年的變化都要來得大。
這也給了敖閏再接再厲的底氣,愈發自信能夠實現他當初所說的豪言。
殿門開啟,腳步聲傳來。
敖閏的目光未從奏冊上離開,靜心殿一直有人嚴防死守,此時此刻會找來的無非就是那麼幾人,所以他只是很平靜地問了一句:「什麼事?」
「沒什麼事,就是來看看吾兒。」
敖閏先是一愣,隨後循聲望去,笑意從眼角洋溢出來:「父王。」
此前老態龍鐘的西海龍王已經一去不復返,現在的他看上去也就人族四十來歲的模樣,眼角些許細紋非但沒有損傷他的風采,反倒為他增添一抹經歷世事的穩重。配上他那曾讓無數海族少女身軟魂陷的容貌,可以說恰到好處。
再年輕一些,反倒要顯得輕浮。
老龍王眯起眼睛輕笑,走到敖閏身邊:「羲和娘娘來提親的事,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敖閏點點頭,拍拍胸膛,「雖然大伯犯蠢了,但我力挽狂瀾。」
敖適從塑像里鑽出來,有些好笑地白了他一眼:「明明是借了吳兄的光。」
敖閏雙手抱胸,微微昂首:「能借到他的光怎麼不算我的本事呢?」
老龍王嘴角上揚,伸手拍了拍敖閏的肩膀:「為父為你驕傲。」
敖閏咽了口唾沫,像是突然被丟進金庫里的小賊,滿臉寫著心虛:「其實還得是父王你眼光好,如果當初只有我重視吳憂,肯定換不來現在這份情誼。」
老龍王默默地笑著,直到敖閏心不再亂,他才繼續說道:「你已經做到了父王想都不敢想的事,事實證明,你比父王更適合做西海龍族的龍王。從今天開始,不必再懷疑自己,你完全有資格自傲,作為敖閏本身,而不是我的孩子。」
敖閏咬住牙關,努力憋住眼眶中泛酸的感覺,強行頂出一個壞笑:「父王你好不容易治好了根基,不想著替兒臣分擔,還想用兩句好話就把擔子都推給兒臣是吧?」
老龍王哈哈大笑,抬手在敖閏頭頂拍了拍:「讓你看穿了,老夫走咯。」
話音未落,老龍王便化作一團水流衝出靜心殿去,敖閏不自覺地攥緊拳頭,放開神識感知,發現老龍王只是去找東海龍王他們了,才鬆了口氣,重新捧起奏冊。
反倒是敖適沉思良久,語重心長道:「小弟,我覺得你很有必要注意一件事。」
「什麼事?」敖閏有些不解。
「小心父王再給咱們弄個弟弟回來。」
敖閏笑著擺擺手:「怎麼會呢,父王對這種事不感興趣都好多年……」
話還沒說完,敖閏就意識到了什麼,笑容逐漸收了回去。
「不感興趣是因為龍珠在吞噬精氣神和血脈,現在吳兄將父王治好,誰能保證父王不會重新來興趣,你忘了父王年輕時有多荒唐了嗎?」
敖閏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面,沉思片刻之後試探著說道:「應該,沒關係吧?」
「只要你覺得沒關係就無所謂,」敖適聳聳肩,「反正龍王也不是我。」
「其實多個兄弟也挺好,以後也能多個幫手,自家兄弟總是比旁人可信點。」
「對對對,你說的很對。」
「而且這方面的事我怎麼好插手管呢?我又能以什麼立場管呢?」
「是是是,確實不好管。」
「你難道要讓我把父王給架起來嗎?我整天忙著西海龍族上上下下的事務,哪裡有辦法管住他一個金仙?」
「管不住,確實管不住。」
敖適臉上的笑越來越憋不住,敖閏眼裡的慌也越來越明顯。
兩兄弟對視良久,敖閏拍案而起:「我先去找娘商量一下,呈交上來的奏冊你先幫我看看,有什麼問題等我回來再說。」
目送敖閏離去後,敖適將奏冊的位置打亂,裝作已經瞧過的模樣,隨後立馬鑽回塑像之中。
那些奏冊是拿給龍王看的,他可不敢僭越,在旁提提建議已經是極限了。
下班,休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