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龍宮喜氣洋洋,三十六重天上的寶殿之內卻是愁雲慘霧之景。
帝俊雙手扶額眉頭緊鎖,面前書案上擺放著如小山一般的奏疏,翻來覆去,他只從字裡行間看出了一句話。
天庭已有盛極轉衰之兆。
當然,徵兆歸徵兆,目前天庭勢力仍然在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氣勢瘋狂壯大。
將大半洪荒陸地都納入掌控之後,天庭的底蘊完全可以說得上是暴漲。再加上這些底蘊里有一大半都是從巫族手中奪來的,此消彼長之下,將雙方差距再次拉大。
可帝俊實在是高興不起來,因為他隱隱感覺到,自己麾下的諸位妖聖已經生出異心,對待他的詔令也開始敷衍了事,不求有功唯求無過。
在帝俊看來,這一切恰恰就是因為天庭在這場巫妖之爭中太順了,順到讓天庭諸位妖聖不把巫族放在眼裡,將天庭奪得最終勝利當成了理所當然。
帝俊咬緊牙關,一把太陽真火憑空而生,將面前已經閱覽過的奏疏化為灰燼。
羲和緩步走到帝俊身後,纖纖玉手落在他肩頭,輕輕揉捏。
「真是瘋了,還沒拿下巫族呢,這群傢伙就開始謀劃奪得天地主角之後的事了。全都抱著這種心思,天庭非得毀在他們手上不可!」
羲和嘆了口氣:「誰能想到,太順居然也是一種禍。真是福兮禍所伏啊。」
帝俊拉住羲和的手,輕輕一用力,羲和便順從地落進他懷中。
見羲和目光有些躲閃,帝俊無奈一笑,安慰道:「提親之事你就別放在心上了,誰能想到通天教主的門人會摻和進來。」
羲和伏在帝俊胸膛,感受著他體內太陽真火的灼熱透過皮膚印入她體內。
「我有點害怕。」
帝俊輕笑一聲:「羲和娘娘也會害怕嗎?」
羲和沒好氣地在帝俊胸膛拍了一下,隨後有些失神地望著上方:「你說通天教主在這種時候讓門下親傳入劫,到底是有什麼謀算?」
「不管有什麼謀算,我們都只能當作沒看見,」帝俊目中流露出些許無奈,「越是關注聖人的謀算,反倒越是容易被聖人設計。只看我們自己的事便好。」
羲和坐起身,認真盯著帝俊的眼睛:「且不說他拜入通天教主門下之前就已經與西海龍族關係匪淺,現在又娶了東海龍王極為寵愛的四女,還治好了其天生血脈殘缺之症。四海龍族已有半數受其染化,這能當作沒看見嗎?」
「就算四海龍族都聽他號令,也不過就是四位金仙罷了,還是些藉助外力的偽金仙,壞不了大事。」
「你呀你呀,為了安慰我真是什麼話都能說得出口,」羲和有些無奈地幫帝俊理了理額角垂落的髮絲,「若你不怕,何苦讓我帶著老大去向東海龍王提親?」
帝俊一時語塞,最後只能苦笑著點點頭:「無論如何,聖人不會入劫,這對他們來說沒有半點好處。最多最多就是派弟子來尋些機緣罷了。截教不是弄出一個幻真界嗎?估計和那東西有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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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真界啊,」羲和想起自己看過的調查記錄,由衷感慨,「通天教主還真是夠寬宏大量的,居然能容忍自己門下弟子如此胡作非為。」
帝俊豎起手掌凌空一划,回味著當時在暗中窺見的那道劍影,眼中明明赫赫閃著羨慕:「聖人吶。」
「你早晚也能成聖的,」羲和輕笑,「除了你,我無法想像洪荒中還有別人能得證聖道。」
「借夫人吉言。」
帝俊臉上浮現笑意,心底卻空蕩蕩的沒有著落。
誰都想成聖,可道祖久居紫霄宮不出,且再未表現出要欽點聖人的意願。想得證聖道,就只能不斷嘗試一切可以嘗試的手段。
洪荒中一直有傳聞,當年道祖之所以成道,便是因為其與羅喉之間的道爭應了大劫,最後以一人之身獨占天地主角之位,方才有了如今超脫一切的道祖。
帝俊自然而然也將天地主角之位視作得證聖道的契機,天庭和妖族能萬世長存自然好,但更重要的是幫他再進一步,謀奪聖人道果。
倘若讓別人知道帝俊的真正打算,恐怕會嘲笑他自不量力吧。
畢竟祖龍的例子就寫在歷史中,奪得天地主角之位確實讓祖龍遠勝尋常金仙,也讓龍族繁榮昌盛良久,可最後依然逃不過一個身死道消的下場。當年威風八面的龍族,現在只能龜縮在四海之中,日漸衰弱。
但帝俊自認強於祖龍,畢竟祖龍可沒有混沌鍾這件伴生法寶。
「此次提親不成,老大還挺受打擊的,加上前不久才遭了巫族暗算,我怕他總是悶著會生出心結。要不還是讓他下去繼續統兵作戰吧。」
帝俊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
「我確實打算讓他去下界,卻不是為了讓他統兵作戰。戰線已經差不多推到極限,再往南走,遭到的抵抗勢必會越來越激烈,損傷也會隨之暴漲。若是再受幾次慘敗,只怕心旌搖搖,橫生變故。」
羲和微微皺起眉頭,雖然帝俊口中拿巫族似乎沒了辦法,可熟悉帝俊的她卻很清楚,帝俊此時的語氣分明是已有對策。
「你準備怎麼做?」
帝俊微微一笑:「我替孩兒們設計了一座大陣,一座可以讓他們藉助太陽星之力肆意潑灑灼熱日光的大陣。當巫族瞧見天上多出九顆太陽的時候,恐怕會嚇得目瞪口呆吧。」
「九顆太陽?」羲和微微皺起眉頭,「還有一個孩兒你要讓他幹嘛?」
「大陣需要一人充當陣眼引導太陽星的星辰之力,安全起見,充當陣眼之人還是專心引導星辰之力就好,如何使用這份力量就交給其他九人。」
羲和沉默片刻:「你這麼幹,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恨你入骨之人。」
「讓他們恨吧,死的都是天庭的敵人,還能免去天兵天將的損耗。如果代價只是些許罵名,那真是再划算不過了。」
帝俊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羲和不禁看得有些痴了,面頰逐漸紅潤。
「夫君,歇息吧。」
「嗯?我還有很多奏疏沒看完。」
「妾身想歇息了。」
帝俊恍然大笑,抱起羲和向著床榻走去:「為夫看你是又想要小金烏了。」
二人逐漸遠去,留在書案一側的詔書上只寫著四個鋒芒畢露的大字。
【十日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