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營造堂堂主竇朝走了進來,朝著田長老恭敬一拜,「屬下見過長老。」
田長老一貫威嚴的臉上露出幾分由衷的溫和笑意,「來,坐下說。有些日子沒見你了。」
竇堂主欠了欠身,在一旁的椅子上搭上半邊屁股,側身看著田長老,笑著道:「是屬下的問題,沒多向長老匯報工作,只是最近您也知道,營造堂過於動盪。」
田長老十分大氣地擺了擺手,「老夫自是理解的,更何況,老夫執掌戒律堂,這門庭等閒倒也確實不願來串門,哈哈哈!」
竇朝陪著尬笑兩聲,旋即開門見山道:「長老,屬下此番前來,是因為堂中近期的一些人員變動,屬下覺得有必要向長老做個匯報。」
田長老點了點頭,示意竇朝接著說。
竇朝接著道:「最近韓長老進行了不少的人員調整,以借調的名義,從各堂以及下屬各靈樞院抽調而來了不少人,來填補營造堂先前的空缺。動作不小,也引起了堂中不少人的議論。」
田長老沉吟道:「借調之事是宗門委員會的共同決議,是宗門人才改革的一個試點,此事合情合理。」
竇堂主點頭,「屬下自是知曉,並非質疑這借調之事,而是韓長老借著這個機會,往基建科塞了好幾個人,這幾個人當中,絕大部分都是精通工程和數算的。」
他嘆了口氣,「若都是為了正常的工作倒也是無妨,可屬下擔心韓長老是不是還想深挖潘勝利之事?」
「老實說,如今的營造堂是真的經不起折騰了呀!宗門也好,五行上宗也罷,甚至道庭也都已經對潘勝利之事做出了定性的結論。屬下就想著,戒律堂這邊能不能和韓長老溝通一下?那些腐敗分子既然已經被清除出了隊伍,受到了應有的嚴懲,咱們一切還當以發展為要啊。」
田長老聽懂了對方的話,緩緩點頭。
「你說的很有道理,萬事皆要有個度,水至清則無魚,規矩的繩索是保障安全的,不是束縛行動的,我們一定要掌握好監督與發展之間的平衡。」
他看著竇朝,「老夫思考一下如何協調此事吧,但你還是要堅定不移地維護好營造堂的發展基本盤,韓長老再怎麼說,也只是分管嘛,具體的業務抓手還是在你那。」
竇堂主立刻沉聲答應,「請長老放心,屬下一定竭盡所能。也請長老體恤我等之難處,儘快從宗門層面給出一定的防範和應對。」
田長老點頭,「你放心。」
待竇堂主離開,田長老忍不住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向窗外。
眼前的綠水青山,繁花似錦,一片祥和而美好,就像是他割捨不下的權勢人生。
韓京啊韓京,你這一劍是打蛇打在七寸上啊!
你如此行事,是鐵了心要跟我們魚死網破嗎?
想了片刻,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靈符,激活了通訊。
「老趙,我們需要聊聊。」
......
依舊是晚霞獨照的山峰之上,田長老和趙長老迎風而立,衣袂飄飄,和上次一樣頗具浪漫主義氣質。
但他們的心情卻比上次凝重許多。
田長老講述了自己的好侄兒被祁山拿捏的經過,聽得趙長老,也是一陣皺眉。
他分管人事,對這種人心向背的東西要敏感許多。
田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這還都是小事,真正讓老夫頭疼的,是咱們那位韓長老,似乎對潘勝利這個案子的結果並不滿意。」
他轉頭看著面色凝重的趙長老,將營造堂主竇朝來找他匯報的經過說了。
「老趙,咱們不能坐視不管了。營造堂作為青山宗的核心堂口,牽涉甚廣,若真成了某些人的一畝三分地,不知道要炮製出多少冤假錯案。」
趙長老直接道:「你打算怎麼辦?」
田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開口道:「我這幾日都在想,你說祁山這次當了主事,會有哪些人不高興?」
趙長老皺了皺眉,「那可多了,至少咱們五行一脈的,就沒有幾個人希望看見這一幕吧。」
田長老輕聲道:「那非五行一脈的呢?」
趙長老心頭一動,看著田長老,「你的意思是說?」
田長老緩緩道:「我記得,他還只是在庶務堂掛了一個綜合科副主事的頭銜,只是享受主事級別和待遇吧?」
趙長老點頭,「按照慣例,確實會在過段時間之後,將其提拔為營造堂的副堂主。」
田長老輕輕一哼,「慣例嘛,總是可以被打破的。就像按照慣例,也沒有人在剛剛升職不到旬日,就又被提拔,而且還是連升兩級。」
趙長老稍作思索,「此事倒是不難,但光是如此,不夠吧?」
田長老輕聲道:「他們不是想借營造堂的事情來發揮嗎?那乾脆把營造堂最核心的基建科也交給他們,交給祁山,進一步拉開他和董世淵的處境差距。」
趙長老面色微變,「你確定?」
他的申請陡然嚴肅起來,「有些東西若是真到了他的手上,那他們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就多了。」
田長老輕聲道:「再有一個多月,年終審查就要開始了。此事是由戒律堂全權負責。」
他看著趙長老,緩緩道:「鑑於先前潘勝利窩案,營造堂上下揪出了許多腐敗之徒。戒律堂將組織精幹精銳力量,對營造堂,尤其是其核心的基建科進行重點審計。」
都是老江湖了,趙長老一聽,便大致明白了田長老的思路。
趁著這幾日將帳做的混亂一些,深一些,再用別的事情牽扯住新主事的精力,只要在年終審計之前不出亂子就行。
而後便能借著年終審計的機會,一舉將所有的問題都帶出來,和韓京達成交換。
畢竟案子是在韓京親信的任上揭發的,直接領導負領導責任,那是無可避免的。
都一兩個月了,還能說自己對手底下情況一無所知嗎?
那不是變相承認自己的管理能力有問題?
如果韓京選擇犧牲祁山,便可以藉機斷絕其餘人投靠韓京的念頭,讓韓京重新變成孤家寡人。
畢竟像祁山這種立了這麼多功,又不惜以哭墳這種自絕後路的方式去攀附的人都能被韓京捨棄,那其餘想要投靠韓京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同時韓京也是分管營造堂的,真要再起大案,自然也要吃掛落。
而若是韓京願意妥協,那就最好不過,韓京放棄追究營造堂的舊帳,他們也不用為了過去的麻煩擔憂,一勞永逸。
所以,這麼做看似有風險,但實則確實有很多的可取之處。
雖然想通了這些,但趙長老還是擔憂道,「可若是潘勝利之前真埋下了一些拖所有人下水的東西呢?這等叛逃了的狼心狗肺之輩,誰能保證呢?」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韓京或許不會幹。
可若是自損八百,殺敵一萬,那韓京不幹才是傻子。
田長老緩緩道,「竇朝那邊我會好好吩咐,再派幾個手段高點的幫忙做帳,同時趁著交接的當口,給新主事多安排點事兒干。等他熟悉了情況,一個多月也差不多了。」
他嘆息道:「現在如果咱們再攔著有些事情,倒顯得我們心虛了,當下必須要化被動為主動了。」
趙長老想了想,緩緩點頭,「一舉兩得,一石二鳥,此事可行。」
「那就這麼辦。」田長老鬆了口氣,「但是有個問題,基建科現任主事許中貴怎麼安排?」
趙長老淡淡一笑,「他年紀不小了,前幾天修行又出了岔子,本來也準備因病辭職了。」
田長老一愣,「這個沒有吧?」
趙長老平靜道:「這個可以有。」
田長老反應過來,點頭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臨別之時,田長老忽然道:「此事要不要跟宗主說一下?」
趙長老笑了笑,沒有接話。
田長老愣了愣,旋即也是微微一笑。
......
回到了自己的工房,趙長老坐下來沉思了一會兒,將首尾關節都想得更清楚了些,便叫來了自己的聯絡員。
「去將營造堂基建科主事許中貴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