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長老的話,幾乎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
那一張張平日裡八風不動的臉上都寫滿了錯愕。
啥玩意?
你讓一個剛剛被破格提拔為綜合科主事還不滿一個月的人,兼任營造堂最核心同時也幾乎是整個青山宗最核心的一個科室,基建科的主事。
你這是早上起來沒睡醒?還是出門的時候腦袋被門夾了?
就連韓京都有些不理解,怎麼就會提議讓祁山去兼任基建科的主事了?
還在坐山觀虎鬥地盤算著怎麼挑動眾人怒火的他,忽然有種吃瓜吃到了自家身上的感覺。
他雖然敏銳地意識到了這裡面有坑,但心頭的錯愕在一時之間,甚至都超過了防備。
迎著眾人的目光,田長老自嘲一笑,開口道:「我知道,這個提議的確乍一聽很離譜,這念頭剛生出來的時候,我自己也挺覺得挺離譜的,但諸位不妨仔細想想,選祁山兼任這個基建科科主事,有什麼好處?」
「第二,祁山是五行學院的優秀畢業生,修行的是最正統也最本源的五行土屬大道,在道基方向上絕對符合要求,而且諸位別忘了,他可是大道圓滿親和,那與基建科的大道權柄契合度也自不用說。」
「第三,祁正此人的才幹大家也都看到了。當日道庭巡查組的匯報會上,展現了他的機變,展現了他的巧思,展現了他的談吐以及氣度。試問咱們今天推薦的這幾位,有幾個能夠站在天巡司雷主事的面前,面對道庭巡查組那樣侃侃而談毫不怯場的?」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調微微加重,「最後一點,也是我認為比較關鍵的一點,就是我們現在找不到足夠滿意的人選。貿然放一個人上去,難道過個一年半載又將他弄走嗎?基建科這種地方可不能這麼折騰啊!」
「但讓祁山暫代就不一樣了,咱們的靈活度高了許多。咱們可以定個半年的期限,如果他在這個崗位上幹得好,那就讓他轉正,這樣他也有積極性。如果他幹得不好,這半年時間也足夠仙吏堂慢慢去遴選合適的人,哪怕是從下面的靈樞院裡面調,哪怕是從其餘宗門去選都來得及,這樣也為我們贏得了空間啊。」
聽著田長老這一番話,眾人眉頭一皺,彼此一望,發現事情好像確實並不簡單。
就有一種【你別說,哎,你還真別說】的感覺。
這麼一想,眼下讓祁山暫時兼任基建科的主事,倒還真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但眾人不明白的一點是,田長老的侄子之前在綜合科跟祁山亮明車馬的鬥了一番,如今卻又支持祁山,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一個很自然的念頭浮現在好幾位的心頭中,莫不是他想要趁機讓祁山慢慢從綜合科離開,用一個基建科的主事名額換取自家侄子的進步?
就在這時,沈長青忽然開口,「仔細一聽,田長老這番話還真有幾分道理,我支持。」
當沈長青一開口,原本就打算衝鋒陷陣附和田長老的趙長老也順勢開口,笑著道:「這個法子確實不錯,為仙吏堂也贏得了考察人選的時間,還不會引起動盪,我也支持。」
韓京的眉頭擰起,他先前的沉默是不得已而為之,他需要慢慢的去消化戰果,他不能貿然行動,他也不能樹敵太多。
什麼都往自己碗裡撈,必然會引起大家的反感和對抗。
但現在,田長老主動提議讓祁山來接掌基建科,這等大好機會,他真的能拒絕嗎?
還有一層問題是,如果他拒絕了,這事今後傳到祁山的耳朵里,祁山又會怎麼想?
還願意死心塌地的替他賣命嗎?
他嘆了口氣,主動發言,「既然如此,我也支持,可以讓祁山試試,等仙吏堂遴選出更好的人選,我們再做討論。」
雖然明知是帶著毒藥的餌,他也不得不吞下。
如果有得選,他絕對不想基建科落入外人之手。
他只能相信憑藉自己的實力和祁山的能力,足以破局。
當韓京一表態,支持此事的人數就已經過半。
宗主周安道緩緩看了一圈,將目光落在韓京身上,「韓長老,營造堂是青山宗的核心,基建科更是營造堂的門面。祁山身兼兩科之重,你確定他能夠擔得起來?」
韓京沉默幾息,緩緩道:「既然仙吏堂一時間沒有合適的人選,田長老的話也頗有道理,諸位長老也支持,我認為可以讓祁山試試。祁山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他做得好,那就省事了,如果做得不好,也可以為仙吏堂遴選贏得時間。」
還是那句話,於公於私,他都沒有理由也不能將送到嘴邊的肉推出去。
周安道看了他一眼,「既然大家意見都比較統一,那我們就表決吧。」
當韓京、沈長青、田長老、趙長老四位先後舉起了手,已經決定跟韓京結盟的李良也跟著舉起了手。
大局已定,副宗主高志武也沒有掃興,順勢舉手。
宗主周安道點了點頭,也跟著舉起了手,「既然如此,此事便全票通過。」
負責記錄的書記員人都傻了。
他怎麼都想不到,讓祁山兼任基建科主事這麼一樁荒唐的提議,竟然在宗門委員會獲得了全票通過!
周安道開口安排,「事情已經定下來了,仙吏堂安排相關的手續吧,儘快交接,把人心安定下來,基建科的業務也不能耽擱,重大項目要確保平穩推進。」
趙長老沉聲答應,「會後我就讓仙吏堂準備各項事宜。」
周安道環視一圈,「如果沒有什麼別的議題,咱們今天就先這樣?」
這時,韓京忽然開口,「等一下。」
他看著眾人,「宗主,各位道友,我能不能臨時加一個議題?」
周安道微微一笑,「大家都是同僚道友,有什麼話直說就是,趁著大家都坐在一起,商量著辦嘛。」
韓京開口道:「是這樣,我從凌霄劍宗調任而來,我的聯絡員掛在庶務堂綜合科已經有些時日了,如今事情基本上理順了,是不是該將他按照既定的計劃轉到營造堂來?」
從道理上說,韓京這個提議無可厚非。
眾人的聯絡員也都是主事級別,沒道理,那麼在長老當中排序本身就比較靠前的韓京的聯絡員,還一直掛著一個副主事的名頭。
但放在祁山剛剛兼任了基建科主事這麼一個微妙的時刻,眾人又難免地下意識覺得韓京有那麼一點點過分。
「趙長老,仙吏堂這邊怎麼說?」
周安道並沒有直接回應,而是開口問起了趙長老。
趙長老嘆了口氣,為難道:「如今潘勝利的爛攤子,仙吏堂還在收拾,這不又添了一個基建科的事情。而且韓長老你那些人員的借調手續也還在辦,韓長老,再給我們一點時間吧。」
他苦笑道:「讓祁山先把基建科這個重中之重理順了,更是當務之急不是?」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你拿到了基建科,還是要知足,一步一步來嘛。
什麼東西都想往自己碗裡劃拉,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韓京心頭暗嘆一聲,沒有再爭。
「好,不過還是勞煩仙吏堂儘快。每一位同志都是具體的人,我們站在宗門的角度,要全盤考慮,但也應該考慮到個人的訴求。」
「一定一定。」
看著趙長老點頭的樣子,韓京的心頭悄然一沉。
他提出這個請求,並不是真的要讓董世淵轉正,而是藉此機會去驗證自己心頭那個猜測,而此刻趙長老的回答果然印證了他的猜測。
對方不是真的想要扶持祁山,而是要利用對祁山的支持和對董世淵的打壓,來分化他手下的兩員大將。
這是陽謀,也是暫時看不到解法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