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入夜。
徐奇久久未歸靈藥田,被其師樊丹師發覺。
上報周家。
周家駐守黑煙山脈的族老,很給樊丹師面子,連夜巡山找人,並開始著手篩查這兩日間,周家巡邏子弟陸陸續續上報的大量信息。
但直到天色漸明。
一無所獲。
黑煙山脈實在太大,哪怕周家和葛家曾聯手清場,各地的進山小徑,也不可能封得乾淨。
周家巡邏弟子報上來的妖獸襲擾、散修行跡一類消息。
紛紜龐雜。
此前又無重視,許多匯報的現場,痕跡早已被山風流水抹除。
連查三日,周家族老向樊丹師道了一句「節哀」。
樊丹師發狂了。
周家為了照顧上品丹師供奉的情緒,也為了維護周家在黑煙山脈一帶的威嚴,同樣有怒火需要宣洩。
坊市震動。
一連半月,大量從周家本族抽調來的修士,在坊市內穿行無忌。
面孔陌生的散修,當街審問。
紮根數十年的商鋪。
也有周家修士進進出出,問詢當天所見所聞,順便盤剝剋扣。
眾修敢怒不敢言。
鄭氏丹坊,則是周家值守修士親自走了一趟。
不過他們當日午後還與周家修士交割過靈石,暫時沒有引起懷疑,臨走前鄭平滄循例給周家值守修士塞了一個儲物袋。
丹坊內院。
陳易身著薄衣,來回踱步:「一個練氣二層修士,即便是丹師弟子又如何,周家好大的反應。」
鄭平滄輕啜雲溪茶。
若有所思地看了陳易一眼。
意有所指。
「樊丹師數月前,曾往長風坊走了一趟,在拍賣會上花了一千餘靈石,拍下一件能輔助修行的火靈鐲。」
「傳聞,那件火靈鐲被樊丹師賜給了徐奇,和徐奇一起失蹤了。」
「你覺得是不是真的。」
陳易心裡一顫,停下腳步訕笑著看向鄭平滄,沒有回答。
暗暗咋舌。
他知道能輔助修行,提升靈氣親和的寶材,註定價值不菲,但一千餘靈石?
這也實在過於誇張。
看陳易表情。
鄭平滄低唾一口,呲牙道:「你小子倒是好運道,這玩意上品丹師丟了也得肉疼。不過,既如此,你的玄鼎沖火秘錄是不是快有進展了?」
這幾天用火靈鐲修行,陳易對其增幅效果大致有數。
稍加思量:「半年內,玄鼎沖火秘錄可以初通門徑。」
半月後。
周家的動作漸漸平息。
坊市重歸安寧。
據說周家曾懷疑是葛家留在千機坊的修士所為,但為避免擴大影響,最後將矛頭對準了劫修。
千機坊附近劫修被著重清理了兩遍,死傷頗多。
坊市內有傳言。
徐奇曾是樊丹師流落在外,唯一有靈根的子嗣,近些年才接回族中,因有煉丹天賦,備受寵愛。此次打擊後,樊丹師大病一場,老態加重。
……
五年後。
陳易獨坐於靜室內,口中舌下含服一顆補元丹,卻不急著咽下。
閉目煉化靈氣,行走周天。
直至丹田充盈。
隱隱有發脹酸澀之感。
陳易才喉嚨聳動,服下補元丹,添上這最後一把火。
海量靈氣被丹坊內聚靈陣調動。
又被陳易吸引。
最終在這一間偏院中形成青白色的朦朧漏斗,似雨夜傾盆,似林間濃霧,煙氣倒灌而下,飄飄翻卷,落入陳易天門。
半日。
陳易耳邊漸漸有風雷聲陣陣。
身如響鼓。
似虛非實的空洞,牽引著天地靈氣,以遠超練氣三層的速度,湧入其中。
直到靈氣潮汐暫緩。
陳易抬眸。
目中精光爆射,又漸漸被收斂。
取出幾枚丹藥。
隨意扔進嘴裡,像糖豆一樣嘎嘣嘎嘣地嚼著。
陳易長出一口氣,目光穿過靜室牆壁,仿佛看得到千機坊上空,滾滾雲氣捲來,布滿湛藍天幕,口中喃喃:「練氣四層,這就成了?」
中品靈根資質。
中期門檻恍若無物,只是需要積蓄的靈氣陡然增多,讓他稍有些不適應,才耽誤了點時間。
手扶蒲團,身體後仰,陳易半躺在床榻上。
心念飄忽。
想起前世以枯萎衰竭靈根,銳意進取,卻一次次地撞在練氣中期的鐵壁上。
他雖自詡道心如鐵。
可時至今日。
他仍能清晰地回憶起,每一次滿懷期望,又破境失敗時複雜難言的心境。
直到最後。
只余執念扶著他走下去。
「練氣中期啊……」
陳易躺在床榻上,腳自然垂落,在床榻外一晃一晃,衣襟內側一個被銀鎖扣著的火靈鐲也墜在外面,口裡不住地重複著「練氣中期」四字。
每一遍的情緒似乎都略有不同。
直到最後。
越說越歡喜,拍手稱快。
半個時辰後,心裡尚有些飄飄然的陳易踢開靜室門扉,心念微動,一縷幽火在身前靜謐點燃。
「哼,去!」陳易在火苗上一點,單手掐訣。
玄鼎沖火秘錄運轉。
火苗幾乎在一瞬間從指節大小,擴大數圈,甚至留下些殘影來,隨後在陳易心念催動下,火勢繼續陡漲,化作滿室火雲,從靜室內貫至院中。
火勢熊熊。
卻不見有衰弱或不穩定的跡象。
隨著陳易手中手訣打出。
火雲收斂聚形。
竟似化作一丈余火龍,龍鬚燎焰,緩緩遊動在院落中。
陳易頗為快意。
在火靈鐲的輔助下,他這些年的火法秘錄修行得很順暢,不僅早早初通門徑,這些年修煉之餘,日日精進,已經到了嫻熟掌握,收發由心的地步。
踱步院中,陳易看去院門方向,眉毛微揚。
大步靠去。
一把推開院門。
果不其然。
院外,鄭平滄手持如意雲頭拐杖,安靜佇立。
身後跟著石克堅,表情略有忐忑。
看見陳易露面。
二人方露出笑容,前後開口道:「恭喜破境練氣中期。」
陳易收斂笑意,只做雲淡風輕。
側身讓進二人。
鄭平滄的境界已經在練氣六層,多年未動,石克堅則是略早於陳易,於一年前破境練氣四層。
在修為境界上,石克堅似乎始終稍快他一步。
半年前。
鄭平滄經過陳易同意,正式收石克堅為正式弟子,同樣在丹坊內舉辦了一次小聚,石克堅之父石有直攜酒而至,頗多感懷。
但是由於鄭平滄年歲已衰,眼見大限將至。
精力一日不如一日。
因此石克堅在丹道的修行,很大一部分仍落在陳易身上,他私下有過猜測,師父可能是擔心他日後也被困在千機坊中,因此主動將傳承送出,試圖為他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