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翠嶺山宮家近八載。
陳易連破兩境。
如今離練氣後期只有一步之遙,待練氣六層圓滿,積蓄足夠,他便可能嘗試以青陽丹破境。
宮家族庫內青陽丹份額緊張。
但他離開千機坊時,師父將他作為拜師禮的赤鈴草煉製的兩顆青陽丹,一顆正品,一顆次品,都贈給了他。
所以暫時無需擔心破境資源。
只是……
陳易在腦子裡盤算。
他來到翠嶺山宮家後,破境練氣五層,一半是在千機坊的積累,按照破境練氣六層的速度,如果一切順利,他大概能在二十載後,練氣圓滿,嘗試築基。
那時他是五十八歲。
「想要在氣血充盈時,至少嘗試一次築基,練氣後期的門檻恐怕沒有時間慢慢消磨,這顆青陽丹大概是非吃不可。」
修行界中。
有服用青陽丹突破練氣後期,會影響潛力的說法。
但陳易不是很在乎。
他此世至多走到築基期就心滿意足。
……
一載後。
黎金砂礦脈的開採已經進行得有條不紊。
雖然宮家不少族人心底有氣。
但怎麼說也是一條珍稀礦脈,白來的資源和靈石,不可能因為一時置氣就叫其爛在地下。
外部環境相對平和。
陳易感覺著日子已經差不多了,再等短時間也很難練氣後期。
便決定就此出發,去往梁國,完成師父的遺願,替其後裔子孫查驗靈根。
數日後。
陳易與宮正山交易。
買了一套一階上品的九宮鎖雲陣,花了半月時間,在竹煙河上游宅院內布下。
陣法啟動後,基本可以籠罩住包括靜室和丹房在內的核心後院。
至於前院。
陳易早就將其當成接待來往修士,臨時存放來往信件的地方。
沒放著什麼需要遮掩的東西。
九宮鎖雲陣。
除了有警戒、隔音、聚靈等基礎效用外,還可憑陣法樞紐引動雲氣,阻敵於外,至少練氣後期修士想要強行破陣,沒有特殊法器,也非一時之功。
他不確定會離開多久。
有此陣鎮守。
總要放心一些。
此外,他還另出了一筆靈石,在宮家族庫內兌取了一件一階上品的護身寶甲。
護心鏡,護身寶甲,玄鐵盾。
陳易總覺得他現在走的有點像是當初徐奇的路子,用法器和護身符籙將自己堆成龜殼,擋住第一波進攻,然後利用地角蛇土遁之能快速脫身。
不過和徐奇不同。
他的三件護身法器,更硬更厚,還另有金芒訣和養刀術的殺伐之術。
到時候用不用得上地角蛇跑路,還是兩說。
九宮鎖雲陣和護身寶甲的價格,都不便宜,但陳易在宮家煉丹八載,每年都有三四百靈石的進帳,即便因為參研丹方和修煉花去不少,也至少剩下半數至多。
……
半月後。
陳易在室內陣法樞紐處備下足額靈石。
待輕薄雲氣若有似無。
環繞成帶。
覆蓋在竹煙河宅院深處。
陳易步至院中。
心中動念。
一條一人多長,胳膊粗的健壯土黃色大蛇,拱開地面,探出身子,蜿蜒著來到陳易身前,被陳易抓著狠狠揉搓一陣後,收入靈寵袋中。
來到前院。
宮明安已經在院中等候,手邊還牽著一匹不住打著嘶鳴的青皮妖馬。
「這馬駒是我特意給陳丹師挑的,由宮家御獸師調教過,要快過坊市內流通的尋常妖馬。」
練氣修士法力淺薄。
長途跋涉趕路時,仍多採用馬駒或類似靈獸為載具。
「多謝安道友。」
陳易道:「我走後,此間宅院麻煩安道友儘量照顧,給族中交付的丹藥我已經煉製滿一年之數,若有不足,我回來再補。」
宮明安笑道:「不用在意這些小事。」
陳易道:「還有,我離開翠嶺山駐地的事情,安道友不要告訴旁人。」
「放心吧,我知道。」
當初從千機坊趕赴宮家途中,陳易因殺死一麻衣修士,被袁家兄弟記恨。
雖然過去不少年,但也不能不防著宮家仍有他們的暗鬼。
諸事妥帖。
陳易也不再多言。
牽著青皮妖馬從側門離開,繞著竹煙河,悄悄離開宮家。
……
梁國。
林溪府月塘縣。
鄭家是此地有名的望族。
據族中記載。
近百載前,鄭家先祖攜一妻兩妾三子於此地落腳,憑藉從家鄉帶出的一筆金銀,在當地廣結商宦豪族,置辦產業。
斗轉星移。
幾度春秋。
鄭家從最初的幾口人,歷經四代,繁衍至百餘人口。
主脈住在月塘縣裡。
支脈則占著清平鄉數個村子。
但是日。
卻有不少有心人注意到,整個鄭家似乎都在蠢蠢欲動,分散在月塘縣周邊的鄭家族人,在接到某個消息後,都開始陸陸續續往本家宗祠趕去。
就連在縣衙里當差的幾個鄭氏的押司、書吏,也都告假回家。
鄭氏宗祠內。
陳易坐在院中,倚著院中的古槐樹,默默飲酒。
身旁鄭家當代家主鄭安世束立在側。
小心伺候。
身為鄭家家主,鄭安世知道一些普通鄭家人不清楚的密辛。
譬如他們家祖上是出過修仙者的。
譬如他們的宗祠內,埋有先祖留下的暗手,曾囑咐後輩子孫若遇覆滅之危,可往宗祠內尋求庇護。
早年間。
月塘縣曾遭過一場匪災。
那時候鄭家族人戰戰兢兢地躲在宗祠追遠堂內,本以為逃不過一遭生死輪迴。
但就在馬匪嘯聚於鄭氏追遠堂前的時候,一道流光從追遠堂門匾下射出,半空分為八股,在祠堂外放了一場大火,活生生燒死了進犯的馬匪。
可就在今天。
一個外貌三十歲上下,讀書人打扮的青年人。
卻大搖大擺地步入鄭氏宗祠。
直入追遠堂。
在後堂龕前,最高位的木牌旁,點燃了一盞長明燈,上了三柱香。
隨後離開追遠堂,靜坐在院中古槐下。
吩咐趕來的鄭安世,將所有不滿十五歲的鄭家族人都喚回來。
鄭安世看著陳易的面龐。
心緒沸騰。
他能做鄭家當代家主,當然有幾分腦子,來人直入追遠堂,卻未曾觸發鄭氏祠堂的後手,說明對方要麼與鄭家有舊,要麼就是其神通手段還要超過留下後手的鄭家家祖。
而來人又唯獨在鄭家家祖的牌位前上了香。
這說明什麼?
鄭安世不敢說,只敢在心裡胡思亂想,越想越是情緒高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