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雨幕中,忽然出現了一道缺口。
踏過泥濘和屍體,那道明黃色的身影一步步走來,身後跟著黑壓壓的鐵甲大軍。
那杆仍冒著青煙的燧發槍,被他隨手拎在手中,滾燙的槍口接住雨水,隨即騰起大片白霧。
破廟門口,魏錚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那道熟悉的身影,腦中一片空白。
無數種結局他都想過,想過自己會戰死在這座無名荒山,也想過帳本會被叛軍奪走,卻唯獨沒想到,當今天子、大乾的九五至尊,竟會親率大軍,從千里之外的京城趕到這片滿是鮮血的泥地。
「陛下……」
魏錚嘴唇哆嗦著,想跪下行禮,膝蓋卻軟的使不出半點力氣。
倒在血泊中的雷化田已經意識模糊,可看見那抹明黃色時,他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緊,求生的念頭再次涌了出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想叩首,還想喊一聲「主子爺」,可他傷的太重,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口,每次呼吸都會湧出大量鮮血。
「別動。」
走到他面前,陳宇蹲下身,親手按住他胸前不斷滲血的傷口,聲音低沉,語氣不容違抗。
「朕的西廠提督,朕的刀,沒朕准許,閻王爺也帶不走你。」
雷化田的眼眶頓時紅了,淚水混著雨水和血水,從那張陰柔蒼白的臉上滑落。
「主子爺……奴才、奴才沒給您丟臉……」
「朕知道。」
點了點頭,陳宇將他扶起,讓他靠在身後的佛像上。
山坡上,剩餘的七千多名叛軍徹底慌了神。
主將趙百川被一槍斃命,那支突然出現的黑衣軍隊,手中火器更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殺人利器。
於是幾千人的隊伍,齊刷刷的跪地投降。
不到一刻鐘,叛軍全部被俘虜。
破廟門口,看著眼前遍地屍體的景象,魏錚胃裡一陣抽搐,只能扶住門框不斷乾嘔。
他讀過兵書,也知道何為殺伐果斷,可如此高效而冷酷的殺戮,他從未親眼見過。
這便是天子之怒。
這便是陛下親手打造的,只效忠於他的軍隊!
陳宇從屍體間走過,腳下的黑底雲龍靴已經沾滿黏稠的鮮血。
來到魏錚面前,他接過那個被鮮血浸透的油紙包,又抬手拍了拍魏錚的肩膀。
「做的很好。」
「帳本,朕收到了,你們的忠心,朕也看見了。」
抬起頭,魏錚望著眼前這位年輕帝王,心中一時湧出無數情緒。
「陛下……您、您怎麼親自來江南了?」
沒有回答,陳宇只是轉過身,望向身後那一千名腰懸繡春刀的西廠緹騎,以及三百名手持燧發槍、神色冷漠的神機營淨軍。
「朕的刀,鈍了就磨,折了便換。」
緩緩拔出腰間的天子劍,陳宇任由劍鋒映著火光,露出冰冷的寒芒。
「可要是有人敢碰朕的刀,還想把朕的刀徹底毀掉……」
越過滿山屍體,陳宇望向蘇州府的方向,聲音冷的沒有一絲起伏。
「那朕就親自過來,讓他好好知道,什麼叫規矩!」
猛的一揮劍,他直指前方。
「全軍聽令!」
「目標,蘇州府!」
「天亮之前,給朕踏平孔家!」
在陳宇的帶領下,一千多名披甲將士迅速沖入雨中,直奔那座仍舊歌舞昇平的江南名城。
……
蘇州府,孔家大院。
正堂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的令人喘不過氣。
坐在太師椅上,孔德祥手裡捧著一盞熱茶,茶水卻早已涼透。
他派出去的八千守軍,已經圍山整整一天一夜,按理說,魏錚和雷化田那五十多人早該死透了。
可直到現在,山中依舊沒有半點消息傳來。
強烈的不安逐漸占據他的心神,連握著茶盞的手指都開始發緊。
「家主!家主!」
管家孔安連滾帶爬的衝進正堂,臉上全是驚恐,連聲音都在不停發顫。
「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猛的站起身,孔德祥一把揪住孔安的衣領。
「慌什麼!是不是趙百川那個廢物,把人給放跑了?!」
「不、不是啊,家主!」
孔安哭喪著臉,哆哆嗦嗦的抬手指向門外。
「趙、趙百川死了!八千守軍……全他娘的死了!」
「西廠和神機營的大隊人馬,已經把、把整個蘇州城圍了!」
「領頭的……領頭的不是魏錚,也不是雷化田那個閹狗!」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孔安渾身劇烈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是、是皇上!」
「皇上他……他親自來了!」
轟!
孔德祥耳邊猛的響起一聲轟鳴,腦中頓時陷入空白。
踉蹌著後退兩步,他跌坐回太師椅,手裡的茶盞也隨之滑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皇上親臨?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親自來江南!
還沒等孔德祥從震驚中緩過神,孔府那扇剛修好的朱紅大門,便在一聲巨響中被撞木強行轟開。
紛飛的木屑中,一身明黃龍袍的陳宇提著仍在滴血的天子劍,大步跨過孔家的門檻。
跟在他身後的,是密密麻麻的西廠緹騎和神機營淨軍,每個人的衣甲上都沾著鮮血,目光冷漠的盯著孔府眾人。
「皇、皇上……」
看著那個提劍走來的年輕帝王,孔德祥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孔家族老與門生,更是嚇的癱軟在地,有人當場失禁,惡臭很快在正堂中散開。
無數種可能他們都想過,想過西廠會來報復,也想過朝廷會派大軍圍剿,可他們做夢都沒料到,當今天子竟會親自殺到孔家門前。
這已經不是查案,也不是抄家。
這是皇帝親自來索命了!
一步步走上正堂台階,陳宇腳下的雲龍靴踩過濕滑青石板,沉悶的腳步聲讓孔家眾人的臉色愈發蒼白。
「孔德祥,你剛才不是還嚷嚷著,要讓朕知道江南的規矩嗎?」
停在孔德祥面前,陳宇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手中天子劍輕輕抬起,劍尖抵住了他的喉嚨。
冰冷的觸感令孔德祥渾身僵硬,他不敢再動,生怕鋒利的劍刃割開自己的脖頸。
「現在,朕來了。」
陳宇聲音平靜,每一個字卻都讓孔家眾人心中發顫。
「來,說說吧,你孔家的規矩,比朕的刀還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