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祥拼命想從太師椅上滑下去跪的求饒,可雙腿早已失去力氣,怎麼也不聽使喚。
他引以為傲的聖人血脈,還有孔家經營百年的江南士林領袖地位,此刻都救不了他的命。
「陛下……饒命,饒命啊……」
孔德祥聲音嘶啞,臉上只剩絕望。
「罪臣、罪臣知道錯了!真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饒命?」
陳宇笑了一聲,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你派八千大軍截殺朕的欽差,搶奪朕的火槍,還想把朕的西廠提督剁成肉泥時,怎麼沒想著饒他們一命?」
「你勾結嚴黨,走私糧食,囤積居奇,逼的中原百萬災民易子而食時,怎麼沒想過給他們留條活路?」
劍鋒向前送出少許,一縷鮮血頓時順著孔德祥的脖頸流下。
「頂著聖人之後的名號,你孔家乾的,卻全是豬狗不如的勾當!」
「現在跟朕談饒命?晚了!」
猛的收回天子劍,陳宇轉身面向孔家正堂中央那塊刻有萬世師表四字的巨大金絲楠木牌匾。
這塊太祖皇帝御賜的牌匾,代表著孔家數百年來的尊榮。
「雷化田!」
「奴才在!」
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雷化田臉色雖然蒼白,眼神依舊陰冷。
「把這塊破木頭,給咱家劈了!」
沒有絲毫猶豫,雷化田從身旁的西廠番子手中接過長柄大斧,徑直走到牌匾前。
「住手!你敢!」
幾個孔家族老發瘋似的撲了上來,想要護住那塊代表孔家榮耀的牌匾。
「那是太祖御賜的牌匾!你們敢動,就是大逆不道,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冷哼一聲,雷化田連眼皮都沒抬。
「神機營!」
嘩啦一聲,數十桿燧發槍同時舉起,槍口對準了衝上來的幾名族老。
「砰砰砰!」
槍聲在正堂中炸響,那幾個族老還沒來得及慘叫,便接連倒在牌匾下。
握緊長柄大斧,雷化田咬牙掄起,朝著牌匾正中狠狠劈落。
咔嚓!
一聲巨響過後,那塊承載孔家百年榮耀的萬世師表牌匾從中斷裂,重重摔在地上,碎成兩截。
看著眼前這一幕,孔德祥雙眼猛的瞪大,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隨即仰面摔下太師椅,當場斷了氣。
踩過斷裂的牌匾,陳宇走到正堂中央。
他看著那些渾身發抖的孔家子弟,聲音沒有半點溫度。
「孔家不仁,不配再稱聖人之後。」
「從今日起,江南再無孔家!」
猛的轉過身,陳宇看向魏錚。
「魏錚,傳朕旨意!」
「孔家上下,凡參與截殺欽差、走私糧食者,無論男女老幼,一律就的正法!」
「其家產田產,全部抄沒充公,一半運往京城充實國庫,另一半就的分給蘇州府的無地貧民!」
心頭一震,魏錚重重叩首。
「臣,領旨!」
最後掃過這座奢華府邸,陳宇眼中沒有半分遲疑。
「燒了。」
只吐出兩個字,他語氣平淡。
「朕要讓天下人都看看,什麼狗屁聖人門第,什麼百年世家!」
「朕還要告訴那幫自以為是的讀書人!」
「這天下,不是孔孟的天下,也不是你們這群腐儒的天下!」
「這天下,是朕的天下!」
那個冬夜,沖天的火光照亮了整個蘇州城。
盤踞東南、影響朝局數百年的江南孔家,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最終化成灰燼。
消息以最快速度傳回京城,又被送入相府。
嚴松親手砸碎了最心愛的一方端硯,書房中只剩下他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他明白,皇帝親臨江南,便意味著這場棋局已經徹底輸了。
天子一怒,血洗江南!
這場由科舉改制引發的士林風波,最終以孔家覆滅告終。
陳宇用最直接、最殘暴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了自己的意志。
大乾的規矩,只能由他說了算!
就在孔家被焚毀的廢墟上,魏錚親自主持,將孔家抄沒的數萬畝良田,全部分給蘇州府周邊那些世代為佃戶的貧民。
拿到田契的那一刻,無數百姓跪倒在地,朝京城方向一遍遍磕頭,高呼萬歲。
陳宇則帶著雷化田、神機營,以及從孔家地窖中抄出的三百萬兩現銀,踏上返回京城的道路。
……
半月後。
金鑾殿內,一片寂靜。
肅立在兩側的百官無人出聲,殿中的氣氛比殿外呼嘯的寒風還冷幾分。
半月前,天子親臨江南,以強硬手段踏平孔家,又當眾劈碎萬世師表御賜牌匾,此事早已通過八百里加急傳回京城。
整個文官集團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難堪到了極點。
「陛下駕到!」
李忠賢尖銳的嗓音剛落,身穿玄色滾金龍袍的陳宇便大步登上九重御階。
面無表情的掃過下方,陳宇目光冷厲,從江南一路帶回的森冷殺氣,壓的滿朝文武不敢大聲喘息。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紛紛跪倒,山呼萬歲的聲音卻稀稀拉拉,不少官員甚至連頭也不敢抬。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陳宇聲音平淡,其中的威嚴卻不容置疑。
話音剛落,顫巍巍走出隊列的,便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周培元,這位年逾七旬的大儒此刻老淚縱橫,連官帽都戴歪了。
「陛下!」
雙膝重重砸在金磚上,周培元聲音悽厲,哭腔幾乎壓不住。
「臣要彈劾西廠提督雷化田、都察院御史魏錚!這二人假借聖意,在江南大開殺戒,竟……竟把聖人之後、傳承千年的江南孔家滿門抄斬,還放火燒了孔府!」
這一聲喊出,文官集團壓抑許久的怒火頓時爆發。
幾十名清流言官緊跟著衝出隊列,齊刷刷跪倒一片,哭喊聲傳遍整座大殿。
「陛下!孔家乃聖人血脈,是天下文脈的象徵!雷化田這麼做,這是……這是在掘天下讀書人的祖墳啊!」
「孔府被焚,聖人牌匾被毀,這是奇恥大辱,是國之大殤!我大乾百年道統,就這麼斷了啊!」
「陛下若不嚴懲兇手,天下士子必定心寒,各的學宮也會罷課,萬千學子再聯名血書,到那個時候,社稷動盪,國本不穩,可就真晚了!」
一時間,金鑾殿內哭喊不斷,眾人伏的跪的,亂成一片。
這些文官熟悉其中門道,他們不敢直接指責皇帝,便把所有罪責都推到雷化田與魏錚頭上,再拿天下士心和道統逼迫皇權讓步。
九龍寶座上,陳宇冷眼看著這群哭嚎不止的腐儒,嘴角微微揚起,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沒有發火,也沒有辯解,他只是抬起手,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拍了兩下。
「魏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