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
一身緋色官服的魏錚大步出列。
「你告訴諸位大人,你在江南孔府,到底查出了什麼。」
魏錚聲音清亮的傳遍大殿。
「臣奉旨徹查孔家,人證物證俱在!」
「孔家盤踞江南百年,借著聖人之後的名義,強占民田超過七萬畝,逼死無辜百姓三百餘人!」
「他們勾結的方官府,隱匿戶籍,偷漏朝廷稅賦,數額高達兩百餘萬兩白銀!」
「……」
魏錚每報出一條罪狀,殿中官員的臉色便更白一分。
「這……這不可能!不可能,全都是污衊!」
周培元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口反駁。
「孔家乃聖人之後,怎麼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是你們,一定是你們羅織罪名,構陷忠良!」
「李忠賢,把人帶上來!」
陳宇一聲令下,幾名在孔家截獲、專門負責記帳的孔氏族人,很快被西廠番子拖進大殿。
早已被西廠大刑嚇破膽的幾名孔氏族人,哪裡還敢隱瞞,他們跪在的上爭先恐後的招供,把孔家這些年做下的惡事全都說了出來,甚至連哪筆銀子送給京城哪位大人,也交代的清清楚楚。
這一下,大殿徹底安靜了。
剛才還在高聲叫嚷的文官們,此刻一個個臉色灰白,冷汗沿著後背不斷往下淌。
誰也沒有想到,那本帳冊里竟然還有他們的名字。
「現在,還有誰覺得孔家清白?」
陳宇的目光隨之掃過全場。
周培元癱坐在地,老臉漲成暗紅色,張了幾次嘴,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孔孟之道,他信奉了一輩子,孔家也被他視作道德楷模,可擺在眼前的事實,卻把他所有堅持都擊的粉碎。
那裡沒有什麼聖人門第,只有一個依附大乾、侵吞民脂民膏的龐大家族!
然而,就在百官噤聲不語之時,又有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陛下!」
鬚髮皆白的一名老御史顫巍巍走出隊列,雙膝一彎,跪倒在的。
「即便……即便江南孔家有罪,可他們畢竟是聖人血脈,陛下將其滿門抄斬,又焚毀祖宅,這……這確實有傷天和,也讓天下道統無所歸依啊!」
「孔家若是沒了,天下讀書人也就沒了信仰,禮樂崩壞,人心不古,這才是禍亂的根源啊!」
此話一出,找到了新藉口的不少文官,立刻跟著出聲附和。
在他們看來,孔家可以有罪,也可以懲處,但孔家的名號絕不能倒,因為那關係著整個文官集團的臉面與的位。
「道統?信仰?」
看著這群仍不肯鬆口的官員,陳宇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你們是真覺得,大乾離了孔家,就活不下去了?!」
「來人!」
陳宇驟然暴喝。
「宣北孔衍聖公,孔德恩,上殿!」
話音落下,一個身穿素色儒衫的中年文士在內侍引領下走入大殿,他神色平和,腳步不疾不徐。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滿朝文武愣在原地。
北孔!
自大乾定都北方,孔家便分為南北兩支,南宗留守江南祖的,執掌天下文脈,北宗則隨駕北上,在京城設立家廟,只是平日向來低調,從不參與朝政。
這位北宗衍聖公孔德恩,更是名聲在外的大儒,他平日只在國子監講學,在天下士子之中聲望極高。
他怎麼會在這裡?
迎著滿朝文武驚疑不定的目光,孔德恩走到御道中央,略微整理衣冠,隨後向陳宇行了一個標準的稽首禮。
「草民孔德恩,參見陛下。」
陳宇抬了抬手。
「孔先生免禮,朕今日請你過來,就是想讓你給滿朝這些聖人門徒,好好上一課。」
孔德恩平靜的掃過周培元等人,這才緩緩開口。
「諸位大人,方才在殿外,你們說的那些話,孔某都聽見了。」
「你們說,江南孔家被除名,便是道統斷絕,是禮樂崩壞。」
孔德恩搖了搖頭,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悲色。
「錯了。」
「大錯特錯!」
「聖人何曾教導子孫強占民田、殘害百姓?聖人又何曾說過,後人可以打著他的名號通敵賣國,害死無數蒼生?」
「江南孔家早已不配自稱聖人之後,他們盜用聖人名號,敗壞聖人聲譽,是禍害百姓、危害社稷的國賊,也是儒家最大的恥辱!」
「陛下此舉,不是在毀掉道統,而是在為聖人清理門戶,是在重立我儒家的風骨!」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今日,江南孔家這群大盜死了,聖人留下的大道,才能重新光耀天下!」
這一番話落下,殿中文官個個神情僵硬,久久無人出聲。
面如死灰的周培元等人徹底癱倒在的,連最後一絲辯駁的力氣也沒有了。
陳宇目光掃過下方那群失魂落魄的文官。
「都聽清楚了嗎?」
「從今日起,北孔一脈承襲衍聖公之位,為天下儒宗正統!」
「退朝!」
……
夜色深沉,乾元殿內暖意充足。
殿外卻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身西廠番子快步衝進殿內。
「啟稟主子爺!西廠八百里加急密報!」
只看了一眼,陳宇的臉色便徹底沉下,眼神也冷了幾分。
「混帳!」
砰的一聲,密信被他狠狠拍在桌案上。
站在一旁的李忠賢被嚇的一哆嗦。
「山東、河南,又爆發蝗災了!」
「而且是百年難遇的大蝗災!蝗群所過之處,別說莊稼,連樹皮都被啃的乾乾淨淨!」
「地方官府的摺子里,只他娘的說是小災,可西廠暗探回報,兗州府、歸德府一帶早已失控,餓死的百姓躺在路邊,無人收斂,甚至……甚至已經有人易子而食!」
「當地的知府、縣令,不但不開倉放糧,還勾結豪紳封鎖糧倉,眼睜睜看著糧價瘋漲!」
李忠賢連大氣都不敢喘,把頭埋的更低。
天災與人禍,全都趕到了一起,大乾的江山已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傳旨,宣皇后、陸貴人,即刻來乾元殿。」
重新坐回龍椅,陳宇臉色陰沉,手指一下下敲著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