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她猛的從枕下摸出一柄金簪,對著自己的脖頸便狠狠紮下。
「你若不答應召福王回京,哀家今日便死在你面前!讓天下人都好好看看,你是怎麼逼死嫡母、殘害手足的!」
直到此刻,她才終於說出真正的目的。
以自己的性命相逼,再用孝道壓住陳宇,讓他不得不答應。
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激烈舉動,陳宇臉上沒有半分驚慌,甚至連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他靜靜看著嚴姝羽,也看著那根鋒利金簪停在她脖頸前不足半寸的位置,唇角漸漸多了一絲冷意。
「母后,您這是做什麼?」
陳宇不緊不慢的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桌案前,親手倒了杯熱茶。
「朕知道,您這些年心裡苦,一個人在這深宮裡,難免寂寞。」
「先帝走的早,這麼大的後宮,連個能陪您說說話的姐妹都沒有。」
端著茶杯轉過身,陳宇看向床榻上已經僵住的嚴姝羽。
「朕想了許久,總覺得這樣實在對不住母后。」
「所以昨日,朕已經下旨將宸太妃從冷宮接了出來,遷入長春宮好生休養,朕還吩咐了下去,以後長春宮的用度規制,皆與慈寧宮相同。」
「朕想著,宸太妃好歹也是先帝舊人,過去與母后更是姐妹相稱,有她陪著,您平日還能有個人說話,也不至於太過孤單。」
「母后,您看朕這番安排,還算不算孝順?」
嚴姝羽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徹底懵在床上。
宸太妃?!
那個被她親手打入冷宮,足足折磨了五年的賤人,竟被放了出來?還要與自己平起平坐?
「噹啷」一聲,她手裡的金簪掉在地上,臉上僅剩的血色也褪了個乾淨。
她最大的依仗,便是嫡母這個名分,也是孝道二字。
可如今陳宇把宸太妃接了出來,用的同樣是孝順之名,一下便讓她再沒有藉口發作。
她若還敢尋死覓活,傳出去便不是皇帝逼死嫡母,而是她嚴姝羽善妒成性,容不下先帝舊人,最後活活氣死了自己。
這一下,就連死,她都不能死的稱心如意!
「你……你……」
嚴姝羽氣的渾身發抖,一口氣沒能喘上來,竟真的雙眼一翻,暈倒在了床上。
這一次,倒是真的氣暈了。
冷笑一聲,陳宇將茶杯重重擱在桌案上。
跟朕玩宮斗?老子看過的甄嬛傳,比你吃過的鹽都多!
他連一眼也懶的再看,轉過身便大步走出了內殿。
「李忠賢。」
「奴才在!」
「傳朕口諭,太后娘娘鳳體抱恙,需要靜養,從今日起,慈寧宮上下不許任何人探視,飲食起居全由朕新派的管事太監負責。」
「她一天吃了幾口飯,喝了幾碗藥,見過什麼人,又說過什麼話,朕全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若還敢尋死覓活……」
陳宇的目光陡然冷了下來。
「不必請旨,直接給朕灌下啞藥,廢了她的手腳,讓她後半輩子只能躺在床上!」
「奴才,遵旨!」
陳宇邁開腳步,徑直離開了這座陰沉宮殿。
青州,福王府。
寬闊奢靡的大殿內,地龍燒的正旺。
隨著靡靡之音,數十個衣著暴露的舞姬扭動腰肢,濃烈的酒香混著刺鼻的脂粉氣,充斥整座大殿。
斜靠在鋪著白虎皮的寬大軟榻上,福王趙無恙懷裡摟著兩名美姬,手中端著西域進貢的夜光杯,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酒。
當朝太后嚴姝羽的親生骨肉,首輔嚴松的親外甥。
在這片藩地上,他就是至高無上的主子,從來沒人敢違逆他的意思。
「王爺,再喝一杯嘛。」
懷裡的美姬嬌聲湊來,將剝好的葡萄送到他嘴邊。
張嘴咬住葡萄,趙無恙順手在美姬嬌嫩的臉頰上捏了一把,引的美姬嬌笑不止。
「砰!」
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寒風裹著雪粒灌進大殿,殿內的牛油巨燭隨之劇烈搖晃。
跌跌撞撞衝進來的,是一名滿身風雪的黑衣信使,他單膝重重跪上青石板,雙手高舉一封被火漆封死的密信。
「王爺!京城送來的,八百里加急!」
趙無恙皺起眉頭,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
猛的推開懷中美姬,他大步走下軟榻,劈手奪過信使手裡的密信。
看清信封上那道只屬於慈寧宮的暗記,趙無恙的眼神頓時變了。
隨手掰斷火漆,他抽出信紙,迅速看過上面的內容。
殿內的舞樂仍在繼續,趙無恙臉色卻一點點沉下去,眼底很快布滿暴戾。
這封信,是母后嚴姝羽親筆所寫。
字跡十分潦草,寫信時的驚慌與屈辱,清楚留在每一筆上。
信里說,趙無極瘋了。
不但在朝堂上大開殺戒,設立西廠,斬殺重臣,他甚至還敢在慈寧宮中,將她這個當朝太后按在龍榻上肆意羞辱!
如今慈寧宮已經被徹底封鎖,嚴黨在朝堂上也被逼的不斷退讓,母后命他立刻起兵勤王,進京奪位!
「撕啦!」
雙手驟然發力,趙無恙將那張信紙撕的粉碎,又狠狠砸在地上。
「滾!全都給本王滾出去!」
指著殿內的舞姬和樂師,他扯開嗓子怒吼。
嚇破了膽的眾人爭先恐後逃出大殿,連掉在地上的樂器都沒人敢撿。
「趙無極!你找死!」
一腳踹翻面前的紫檀木酒案,趙無恙看著金樽玉盤摔碎滿地,酒水迅速浸透了腳下的毯子。
雙眼發紅的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一個連兒子都生不出來的藥罐子,一個占著皇位什麼都幹不了的廢物!」
「當年要不是舅舅和母后留你擋在前面,你以為……你以為自己能坐上那把龍椅?」
「現在翅膀硬了是吧?居然敢騎到母后頭上撒野!」
在福王眼中,趙無極始終只是一個隨時都能替換的傀儡,那把龍椅早晚都該歸他所有。
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殿後傳來。
身穿青色長衫的謀士孫長明雙手攏在袖中,緩步跨過滿地狼藉,走到了趙無恙身旁。
「王爺,先消消氣,可是京城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