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小太監睜開眼,只見粗壯的柴棍斷成兩截,領頭的老太監胸口挨了重重一腳,整個人摔飛出去,後背狠狠撞上青磚牆,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出手之人,正是李忠賢。
收回腳後,一身大紅蟒袍的李忠賢滿臉森寒,隨手甩動拂塵,渾身未散的殺氣,嚇的其餘幾個老太監頓時僵在原地。
下一刻,從遊廊中緩步走出一道明黃色的身影。
黑色大氅披在陳宇身上,他目光冷厲,帝王威壓頃刻籠罩整條狹窄夾道,壓的人不敢抬頭。
「清理門戶?」
盯著那個倒地吐血的老太監,陳宇聲音冰冷,聽的眾人牙關發顫。
「在這紫禁城裡,朕才是最大的規矩。」
「朕倒要瞧瞧,誰敢動朕看上的人!」
看清那身龍袍,幾個老太監頓時嚇破了膽,雙腿一軟,撲通幾聲全跪砸在地,渾身抖個不停。
「皇、皇上!奴才該死,奴才不知道……不知道皇上駕到啊!」
對於這些求饒之人,陳宇根本懶的理會,他無視滿地血污,大步走到那個小太監面前。
小太監連呼吸都停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方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話,竟被皇上聽了個一清二楚。
居高臨下的注視著他,陳宇從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沒看到退縮,只看到一股強烈到近乎本能的求生欲。
「你叫什麼名字?」
小太監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掙扎著跪起,隨即把頭重重磕在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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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皇上的話,奴才……奴才叫多寶。」
多寶。
陳宇眼底,頓時掠過一絲異彩。
好名字,好氣魄,還有一張更好的毒嘴。
「李忠賢。」
「奴才在!」
「把這幾個老東西的舌頭割了,扔進暴室,至於他……」
陳宇抬手指向地上的多寶,嘴角浮出幾分凌厲笑意。
「帶走,從今日起,他不必再留在慈寧宮刷馬桶了。」
話音落下,陳宇轉過身,大步朝慈寧宮正殿走去。
殿外寒風呼嘯,殿內卻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充盈四周,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近乎甜膩的龍涎香,熏的人頭腦發昏。
偌大的正殿裡跪滿了宮女、太監,個個垂著腦袋,連口大氣也不敢喘。
徑直穿過人群,陳宇朝內殿的珠簾走去。
「陛下……」
守在簾外的掌事宮女剛想通傳,李忠賢便上前一步,陰冷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宮女渾身一顫,慌忙跪倒,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珠簾被一把掀開,陳宇邁著大步走了進去。
內殿光線昏暗,寬大的紫檀木鳳床上掛著層層疊疊的明黃色紗帳,透過紗帳,隱約能看見一道豐腴身影半靠床頭,身旁還跪著幾個小心伺候的貼身宮女。
「咳咳……咳……」
虛弱咳聲從紗帳後傳來,緊接著響起的,是太后嚴姝羽有氣無力的聲音。
「都給哀家滾出去……哀家頭疼的厲害,誰也不想見……」
「母后。」
平淡的聲音從陳宇口中響起,死寂的內殿中,眾人頓時聽的一清二楚。
紗帳後的身影猛的一僵。
跪在床邊的幾個宮女臉色煞白,嚇的慌忙轉身,伏在了地上。
「奴婢叩見皇上!」
陳宇徑直走到床邊,親手撩開了那層礙眼的紗帳。
床榻上的嚴姝羽穿著一身寬鬆錦緞睡袍,領口微敞,露出大片雪白肌膚與胸前溝壑,她臉色蒼白,嘴唇沒有半點血色,額上還敷著一塊濕帕子,半眯雙眼,已是一副病入膏肓、隨時可能咽氣的模樣。
這份演技放到現代,不拿個奧斯卡影后都說不過去。
心裡冷笑一聲,陳宇面上卻露出關切焦急的神情,他在床邊坐下,伸手便去探嚴姝羽的額頭。
「母后這身子怎麼燙的這麼厲害?朕聽說母后病了,心裡實在放心不下,這才趕過來看看,太醫怎麼說?」
嚴姝羽渾濁的鳳眸中閃過一絲驚慌,很快,又被哀怨與虛弱遮掩。
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她卻像沒了力氣,剛撐起身子便跌回枕頭,連氣息也微弱起來。
「原來是皇上啊……哀家這副身子,怕是……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你也不必為哀家操心。」
「胡說!」
陳宇抓住她的手腕,故作強硬的將她按回被中。
「母后乃是大乾國母,鳳體安康關乎江山社稷,怎麼能說這種喪氣話!」
「太醫院那群廢物,連母后這點風寒都治不好,朕還留著他們做什麼!李忠賢!」
「奴才在!」
立刻躬身上前的李忠賢低著頭,靜候吩咐。
「傳朕旨意,太醫院院判徐長青庸醫誤國,著西廠革職查辦!再去京城尋幾個最擅針灸的老神醫,朕要親自盯著,讓他們給母后好好調理!」
針灸?
聽到這兩個字,嚴姝羽眼皮微微一跳。
她這病本就是裝的,真讓那些老神醫拿著幾寸長的銀針,在她身上扎來扎去,豈不是要疼個半死?
「不必了……」
急忙擺了擺手,嚴姝羽咳的越發劇烈。
「哀家這是心病,藥石無醫,皇上……皇上就別再折騰了。」
「心病?」
陳宇眉頭微挑,臉上露出恍然明白的神色。
「朕知道了,母后一定還在為前幾日朝堂上的事煩心。」
「母后只管放心,嚴家是朕的母族,朕心裡有數,絕不會讓母后為難,只是如今國事艱難,有些事,朕也是沒辦法……還請母后體諒。」
這番話挑不出半點錯處,既安撫了嚴姝羽,也把自己先前的強硬處置歸於國事艱難,將道理全占了。
可落進嚴姝羽耳中,這些話卻刺耳至極。
什麼叫沒辦法?
殺了嚴黨重臣,抄了嚴家門生,如今還跑到她面前裝什麼好人?
強壓住心頭怒火,嚴姝羽索性將這場戲演到底,猛的推開陳宇的手,淚水隨即順著眼角滑落,聲音也陡然悽厲。
「皇上心裡若真有哀家這個母后,就不會把嚴家逼到這種絕境!」
「如今你大權在握,覺得哀家礙眼了,那就乾脆讓哀家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