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滿臉兇相的西廠番子撲上前,架起陳文海便往外拖,連求饒的話都沒來得及喊,人就被拖出了大殿。
如此乾脆的處置一出,方才還想跟著附和的官員們頓時閉緊嘴巴,冷汗順著額頭不斷往下淌。
走回御階後,陳宇轉過身,目光從群臣臉上一一掃過。
「退朝!」
「備馬!朕今日要親自去南苑新學堂看看,朕招來的這批學子,究竟學出了什麼名堂!」
……
京城南郊,皇家新學大營。
原本是一處廢棄皇家獵場的這裡,如今已被陳宇改造成規模龐大的新式學府。
院內聽不見孔孟文章的誦讀聲,只有叮噹不斷的打鐵聲、算盤珠子的噼啪聲,還有校場上傳來的火槍轟鳴。
換上一身黑色勁裝後,陳宇只帶著雷化田和幾十名西廠番子,微服來到學堂。
才走進工學分院,一股濃重的煤煙味便迎面衝來。
各種形狀古怪的木材、齒輪和鐵管堆滿院子,幾十個身穿粗布短打的年輕人圍在一座巨大水槽旁,爭的個個臉紅脖子粗。
「不對!水密隔艙的比例不對!按圖紙上的吃水線來算,巨艦要是碰上狂風,龍骨根本扛不住橫向扭力!」
手裡高舉著一張畫滿線條的草圖,一個滿臉煤灰、頭髮亂糟糟的青年,正衝著幾名老工匠扯著嗓子嚷嚷。
「宋應星,你別胡鬧了!」
一名老工匠抹了把汗,又急又無奈的勸道。
「這可是陛下親手畫的蓋倫巨艦草圖,連工部尚書都看過了,人家說沒問題,你才進學堂幾天啊,就敢質疑陛下的圖紙?」
梗著脖子的宋應星半步不退,眼裡那股固執勁更重了。
「皇上畫的又怎麼了?皇上是天子,可他又不是造船的木匠!這龍骨的受力點明明就有偏差,不加固橫向肋骨,船一下海,碰上風浪就的散架!」
「你這小子,真他娘的不知天高地厚!」
老工匠嚇的臉色發白,忙抬手去捂他的嘴,生怕這番話傳出去,給所有人招來殺身之禍。
「放開他。」
人群後方,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眾人紛紛回頭,只見一名氣度不凡的黑衣青年站在那裡,身後還跟著一個眼神陰沉的隨從,老工匠們雖然不認得陳宇,可單看這陣勢,也知道來人的身份絕不簡單,連忙退向兩旁。
大步走到水槽前,陳宇的目光直接落在那名滿臉煤灰的年輕人身上。
「你就是宋應星?」
掙開老工匠的手後,宋應星絲毫不怯,上上下下打量了陳宇幾眼。
「是我,你誰啊?」
雷化田右手猛的握住刀柄,卻被陳宇抬手攔下,隨後嘴角露出幾分興致。
「我是來查巨艦進度的,你不是說圖紙有問題嗎?來,指出來給我看看。」
一聽來人是檢查進度的,宋應星立刻來了精神,將手中草圖鋪在水槽旁的木板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便講了起來。
「你看這裡!尖底深吃水的設計,確實能提高航速和穩定性,可這艘船的設計排水量超過五千料,船身這麼大,只靠一根主龍骨撐著,一旦遇上側風,船體承受的扭力會很大!」
隨手抓過一根木條,宋應星用力一掰,木條當場從中間斷開。
「不增加橫向輔助肋骨,它就是這個下場!我算過受力極值,原圖紙上標註的木材密度,根本不夠!」
盯著那張被改的密密麻麻的草圖,陳宇心頭猛的一震。
僅靠算學和物理直覺,這小子竟看出了早期蓋倫帆船在結構上的缺陷!
前世的歷史中,早期大型帆船的確常因龍骨斷裂而沉沒,後來西洋人經過一次次改良,才逐漸完善內部結構。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連真正的巨艦都沒見過,只憑一張圖紙和一座水槽模型,便推算出了其中的致命弱點。
真正的工業天才!
「那依你看,應該怎麼改?」
收起輕視後,陳宇的神色嚴肅了許多。
宋應星嘿嘿一笑,從旁邊的雜物堆里拖出一隻自己做的木質船模。
「簡單!我把大乾福船的水密隔艙技術,跟這種尖底船的肋骨結構合在了一起,再在底艙加上十字交叉的支撐架,雖然會少掉一部分載貨空間,可船體的抗扭強度至少能提高三倍!」
「就算被敵人的炮彈打穿幾個艙室,船也不會馬上沉!」
接過船模後,陳宇用手指輕輕觸過交叉肋骨,眼神越發明亮。
天才!
他不僅找出了問題,還拿出了領先當世的解決辦法,將大乾的造船技術融入西洋船型,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無敵巨艦!
「好!好,真他娘的好!」
再也壓不住心中狂喜,陳宇當即放聲大笑。
拿起那張原版圖紙,他隨手撕成碎片。
「從今天開始,這張圖紙作廢,就照你設計的這個模型造!」
宋應星愣了好一會兒,抬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不是,你說話真管用嗎?工部那幫當官的可難說話了,張口閉口就是皇上定的規矩,一個字都不許我們改!」
看著眼前這個滿腦子只有技術的年輕人,陳宇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住了。
「他們說了不算,朕說了算。」
從腰間解下象徵天子身份的九龍玉佩,陳宇抬手便扔進宋應星懷裡。
「宋應星,聽旨!」
呆呆抱住玉佩,宋應星又看向四周,只見那些老工匠突然嚇的跪倒一片,他腦子發懵,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你……你是皇上?!」
「不錯,朕就是大乾皇帝!」
陳宇神色沉穩,周圍眾人紛紛低下頭,再沒有誰敢直視他。
「朕今天來新學堂,就是來找真正能辦事的人!」
「宋應星,你改良巨艦圖紙有功,又懂算學、精通格物,朕現在就封你為工部右侍郎,兼管皇家造船廠一切圖紙與監造事務!」
「工部尚書要是敢攔你,你就拿著這塊玉佩,替朕直接抽他大耳刮子!」
鴉雀無聲的工學分院裡,所有學生和工匠都僵在原處,被這道旨意震的腦中一片空白。
陳宇目光掃向那些同樣滿臉震驚的新學堂學子。
「都給朕聽清楚了!」
「大乾的官場,從今往後,不再是那幫腐儒的天下!」
「只要你們有真本事,能造出比西洋人更猛的炮,能種出比現在更多的糧,能把大乾的每一筆帳都算清楚!」
「六部九卿的位子,內閣首輔的椅子,朕全都給你們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