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午門緩緩開啟,文武百官低著頭,踩上漢白玉御道,一步步走向皇極殿。
這座代表大乾最高權力的金鑾殿,此刻竟空蕩蕩的,顯得格外寬闊冷清。
左側的文官隊列,足足少了一大半。
嚴黨覆滅,那場持續整整七日的血腥清洗,將盤踞朝堂三十年的毒瘤連根拔起,午門外的青石板被血水反覆浸透,如今已經凍成一層洗不掉的暗紅冰殼。
隊列最前方的位置,曾經是內閣首輔嚴松的站位。
如今,那裡空無一人。
內閣首輔的位子空缺,六部九卿更是缺了不少主事大員,整個文官集團的脊梁骨已經被徹底打斷,剩下的官員全成了驚弓之鳥。
「皇上駕到!」
李忠賢尖銳高亢的嗓音驟然響起,打破了大殿裡令人窒息的死寂。
百官雙膝一軟,齊刷刷跪倒在金磚上,額頭緊緊貼住地面。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宇身穿玄色滾金龍袍,腰懸天子劍,龍行虎步踏上九重御階,他沒有立刻叫起,只是大馬金刀的坐進九龍寶座,冷厲的目光居高臨下,將下方這群瑟瑟發抖的官員掃了一遍。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那股壓在眾人頭頂的帝王威壓才稍稍收斂。
「平身。」
陳宇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卻讓所有人都不自覺的繃緊了後背。
百官戰戰兢兢的起身,垂手肅立,連大氣都不敢喘。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李忠賢甩了甩拂塵,站在龍椅側後方。
朝堂安靜了片刻,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正安深吸一口氣,大步跨出隊列,走到御道中央。
「臣周正安,有本要奏!」
周正安高舉笏板,語氣沉穩,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陛下,嚴黨餘孽雖已伏誅,朝綱得以肅清,可如今朝廷上下也面臨著大麻煩。」
「六部九卿、各寺署衙門,空缺的官職多達上百個!地方上,江南、中原各省的知府、縣令,更因為牽連嚴黨案被抓了大半。」
「政務堆的滿滿當當,無人批紅,地方稅賦、災後重建,也無人督辦,整個大乾的官僚體系,已經快要轉不動了!」
周正安這番話,一下說中了當前朝局的要害。
人殺了,貪官清了,可活兒還得有人干,沒有官員,這龐大的國家機器遲早要癱瘓。
陳宇靠在龍椅上,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一下下敲著,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周愛卿說的不錯,國不可一日無君,朝不可一日無臣。」
「這滿朝的空位,確實得補上。」
聽到皇帝鬆口,文官隊列里,幾名資歷較老的老臣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禮部左侍郎陳文海咬了咬牙,大著膽子跨出隊列,跪在周正安身旁。
「陛下!既然朝廷急著用人,臣懇請陛下重開科舉,恢復八股取士!」
陳文海把頭磕在地上,聲音漸漸激昂起來。
「前陣子陛下下旨廢除八股,天下士子無不痛心疾首,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只要陛下收回成命,重開恩科,天下讀書人必定感恩戴德,雲集京師,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到那時候,六部空缺可補,地方政務可通,大乾的文脈也能延續下去啊!」
這話一出,後方幾名老臣立刻跟著跪下附和。
「臣等附議!請陛下重開科舉,以正天下讀書人之心!」
陳宇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盯著跪在下方的陳文海,深邃的眼底湧起一股毫不掩飾的暴戾。
「重開科舉?恢復八股?」
陳宇站起身,順著漢白玉台階一步步走下,黑底雲龍靴踩在金磚上,沉重的腳步聲讓人心慌。
「你們是覺的朕殺嚴黨殺的還不夠多,想再招一批滿腦子只會寫酸文章的廢物進來,把國庫再掏空一次?」
陳文海渾身一哆嗦,還是硬著頭皮爭辯。
「陛下!八股取士乃太祖定下的祖制,選拔的都是熟讀聖賢書的君子!嚴黨只是個例,豈能因為個別貪官,就否定天下所有讀書人?」
「君子?」
陳宇走到陳文海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朕問你,中原鬧蝗災的時候,你們口中的君子在幹什麼?他們在囤積居奇,把糧價炒到二十兩一石,喝災民的血!」
「建奴兵臨居庸關的時候,你們口中的君子在幹什麼?他們把大乾的布防圖賣給異族,換金銀珠寶!」
「西洋人的火炮打到東海的時候,你們這群君子又在哪兒?只會跪在這金鑾殿上,跟朕喊什麼有辱斯文!」
陳宇的聲音陡然拔高,怒喝聲震的大殿柱子都在嗡嗡作響。
「朕的大乾,不需要這種只會背四書五經的君子!」
「朕要的是能修橋鋪路、能治水患、能丈量田畝的人才!」
「朕要的是能造出更猛的火炮、更堅固的巨艦,能把西洋人打回老家的實幹家!」
陳宇猛然轉過身,大袖一揮。
「前陣子,朕下旨建了新學堂,農學、工學、商學、算學、兵學,這才是大乾真正需要的學問!」
「這滿朝的空位,還有那內閣首輔的椅子,朕今天就放在這兒!」
「誰能憑真本事干出實績,誰就能坐上去!靠背幾句聖人語錄就想當官?做夢!」
陳文海臉色慘白,絕望的喊道。
「陛下!新學堂里全是些泥腿子、鐵匠和商賈子弟,他們怎麼懂治國理政?讓這些下九流的人入朝為官,朝廷的體面何在啊!」
「體面?」
陳宇冷笑一聲,目光銳利的掃向他。
「李天龍送回來的土豆,畝產數千斤,救活了中原百萬災民!那些種地的老農懂農理,你們這幫清流懂嗎?」
「皇家製造局的工匠打造出的燧發槍,打退了建奴的十萬鐵騎!你們手裡的毛筆,能殺幾個敵人?」
「沒有這些你們眼裡的下九流,大乾早亡了!你們還有命站在這裡跟朕談體面?」
陳宇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雷化田。
「雷化田!」
「奴才在!」雷化田跨步而出,手按繡春刀柄。
「陳文海咆哮朝堂,蔑視國政,將他叉出午門!」
「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