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的七百多名文官，此刻聽到既往不咎的承諾，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趴在的上嚎啕大哭起來的，是戶部尚書王佐。
「陛下寬宏大量！臣等……臣等縱然粉身碎骨，也難報聖恩啊！」
「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朝文武齊刷刷的磕頭，感恩戴德的呼聲傳遍整座皇極殿。
從今夜起，他們都清楚，這大乾的天下只剩下一個主子。
正是端坐在龍椅上的年輕天子。
這一夜的京城註定無法平靜的。
西廠和錦衣衛傾巢而出，火把照亮了京城的每一條街道。
幾十座高官府邸的大門上，貼滿了抄家的封條。
菜市口的泥土被鮮血徹底浸透，大片血跡沿著街面流淌。
大乾朝堂積存多年的禍患，也在這一夜被徹底清除。
……
嚴黨覆滅，京城一夜換了天。
整整持續七日的血腥清洗，直到第一場冬雪落下，才漸漸平息。
菜市口的積雪被血水融開，又讓寒風凍成暗紅色的冰，幾十顆昔日不可一世的頭顱掛在城門樓上，向天下昭示著新皇的鐵血手腕。
乾元殿內，燒的滾燙的地龍將殿外寒意盡數隔絕。
換上一身寬鬆玄色常服的陳宇靠在軟榻上，手中捧著一杯溫熱參茶，淡淡藥香縈繞鼻尖。
連日殺伐與朝堂爭鬥耗費了他太多心神，如今盤踞大乾數十年的毒瘤終於被連根拔起，那根緊繃的弦也總算能稍稍鬆開片刻。
「主子爺。」
端著一盤新切鮮果的李忠賢輕手輕腳走上前，臉上堆著諂媚笑意。
「西廠和錦衣衛那邊把抄家的總帳送來了，奴才給您念念？」
連眼皮都沒抬，陳宇只擺了擺手。
「那些銀子，朕不關心。」
「朕只問你，最近這後宮……還安分嗎？」
心頭一凜的李忠賢趕緊躬下身子。
「回主子爺，自打您把嚴太后打入冷宮，後宮裡頭可清淨多了，那些妃嬪貴人一個個老實的跟鵪鶉似的，連門都不敢出。」
「是嗎？」
放下茶盞，陳宇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朕看，未必。」
「嚴黨是倒了，可嚴家安插在宮裡的眼線，未必就全死絕了。」
「深著呢，這後宮裡的水，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會冒出幾條毒蛇，在背後咬朕一口。」
站起身的陳宇望向殿外重重宮闈，眼底溫和瞬間退盡，只余帝王應有的冷酷與決斷。
「擺駕！」
「召六宮所有妃嬪、貴人，去坤寧宮！」
「朕要讓她們知道，從今日起，這後宮到底是誰說了算！」
……
坤寧宮，鳳儀殿。
殿內地龍燒的極旺，薰香繚繞不散。
按照品級分列兩側的數十名妃嬪、貴人身著各色宮裝，一個個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壓抑的氣氛籠罩著整座大殿。
大殿正上方，身穿正紅鳳袍、頭戴九鳳金冠的皇后沈令姝端坐鳳座，眉眼間儘是母儀天下的威嚴與清冷。
等到眾人焦躁不安時，殿外終於傳來李忠賢尖銳高亢的唱喏聲。
「皇上駕到！」
「臣妾等恭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一眾太監宮女簇擁下，身穿玄色滾金龍袍的陳宇大步跨入殿門。
「都起來吧。」
「謝陛下。」
眾妃嬪戰戰兢兢起身，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天顏。
「今日叫你們過來，是想跟你們聊聊後宮的規矩。」
靠在龍椅上的陳宇，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以前，慈寧宮那位總愛插手後宮事務，什麼都得由她說了算。」
「朕知道，你們裡頭有不少人，以前為了討好她，為了爭寵，背的里可沒少搞小動作。」
「不過，過去那些帳，朕今日不想算。」
「從今日起，得改改這後宮的規矩了。」
陳宇走到沈令姝身側，當著眾人的面握住皇后的手，將她從鳳座上拉了起來。
「這是朕的皇后，也是大乾後宮唯一的主人！」
「往後，後宮大小事務，一應都由皇后裁決！」
殿內所有妃嬪，包括那些平日自視甚高的貴人，都跪倒在地。
沈令姝心底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
當著六宮妃嬪的面，他給了她至高無上的權力與榮光，這是其他帝王從未給予皇后的信任與恩寵。
望著眼前這個霸道強勢的男人，她鳳眸中滿是柔情。
震懾完這群妃嬪，陳宇又看向不遠處的宸太妃母女。
走下台階，他親自來到宸太妃面前。
「母妃，這些年……委屈您了。」
受寵若驚的宸太妃慌忙起身要行禮，卻被陳宇抬手攔下。
「您是先帝的妃子，也是朕的長輩，朕奉養您，本就是應該的。」
「傳朕旨意！」
「宸太妃溫良賢淑，德才兼備，即日起恢復貴妃尊號，遷居攬月宮，享太后份例！」
「後宮之中，凡先帝留下的太妃、太嬪，皆歸宸太妃統管！若有不敬，一律依宮規嚴懲！」
這道旨意一出，滿殿頓時譁然。
恢復封號只是其一，真正讓眾人心驚的，是後宮近半權力被直接交到了宸太妃手中。
六宮妃嬪由皇后掌管，先帝遺妃則由宸太妃統領。
這後宮的權柄，算是被陳宇徹底重新劃分。
還活著的嚴太后卻已被徹底架空，再沒有半點翻身的可能。
聽完這道旨意，宸太妃和趙清瑤早已淚流滿面，母女二人跪在地上，哭的說不出完整的話。
「臣妾……臣妾叩謝陛下天恩！」
將她們一一扶起後，陳宇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妃嬪，心中冷笑。
制衡。
這才是帝王之道。
只要皇后與宸太妃這兩顆最忠心的棋子還在，後宮便再也亂不起來。
他也終於可以放心，去處理朝堂上那些更棘手的麻煩。
「都起來吧。」
「朕最後再說一遍，往後這後宮，以皇后為尊，你們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盡心輔佐，誰敢違逆，定斬不饒！」
他的聲音並不大，語氣卻沉的讓人不敢反駁。
嚇的再次跪倒在地的眾妃嬪，齊聲道：
「臣妾等謹遵聖諭！恭送陛下！」
這才滿意的轉過身，陳宇沒再看殿內眾人，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