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坐在紫檀木龍案後,手裡把玩著那份按有血手印的供狀,居高臨下俯視著趴在地上的老者。
這人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一品仙鶴補服,頭髮花白,身形清瘦。
內閣協辦大學士,蘇文景。
大乾朝堂上出了名的清流領袖,嚴黨倒台那天,他跪在御道上哭的最慘,指天畫的怒罵嚴松禍國殃民,前幾日推行新政,他更是第一個跳出來,高呼「陛下聖明,乃千古一帝」。
誰能想到,這位處處順從、滿口忠君愛國的老臣,背地裡竟是江南大姓氏族安插在京城最深的一顆釘子,更是這次刺殺天子的總聯絡人!
「蘇閣老。」
陳宇將手裡的供狀隨手丟下,輕飄飄落在蘇文景面前。
「地上涼,別趴著了,看看上面的字,認不認識?」
蘇文景身子猛的一顫,哆哆嗦嗦抬起頭,他的目光觸及那張沾血的供狀,看清上面謝福二字和密密麻麻的交易細節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的乾乾淨淨。
大殿內,死寂無聲。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蘇文景突然泄了氣,他沒有求饒,也沒有喊冤,反而直起腰板,緩緩從地上盤腿坐好,往日裡恭順卑微的面具,被他直接撕了下來。
「陛下既然什麼都知道了,老臣無話可說。」
蘇文景乾癟的嘴唇扯出一抹冷笑,眼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怨毒。
陳宇走到他面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冷銳。
「朕很好奇。」
「你在朝堂上天天替朕說話,新政你帶頭擁護,國庫沒錢你帶頭捐款,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
「既然這麼會裝,怎麼背地裡還要拿三萬兩銀子,買西域的毒針來殺朕?」
蘇文景仰起頭,迎著陳宇的目光,眼底的瘋狂再也壓制不住。
「替陛下說話,那是為了保住這條老命,留在朝堂上盯著陛下的一舉一動!」
「至於殺您……」
蘇文景咬著牙,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
「因為您斷了天下氏族的活路!」
他猛的拍打著身上的官服,厲聲咆哮。
「陛下,您真以為殺了嚴松,滅了孔家,這天下就太平了?」
「您廢除八股,改考實學,這是斷了天下世家子弟入仕的根基,您開海禁,收商稅,查隱田,這是在剜我們這些百年望族的肉!」
「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我們這些大姓氏族,在地方上盤根錯節幾百年,大乾的江山能坐穩,靠的是我們替朝廷安撫地方、繳納錢糧!」
蘇文景越說越激動,雙眼布滿血絲,唾沫橫飛。
「您現在要刨我們的根,把權力分給那些泥腿子、賤商和丘八,我們怎麼能讓您活著!」
「江南三大姓湊出百萬兩白銀,就是為了買您的命,只要您一死,我們就能扶持一個年幼的宗室上位,到時候廢除新政,恢復祖制,這天下還是我們世家門閥的天下!」
他盯著陳宇,發出一陣嘶啞的狂笑。
「陛下,您殺得了一個蘇文景,殺得了一個嚴黨,可您殺得光這天底下的世家大族嗎?沒有我們,誰給您收稅?誰給您治理地方?這大乾的江山,早晚要毀在您手裡!」
看著近乎癲狂的蘇文景,陳宇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波動。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慢慢理了理袖口。
「說完了?」
蘇文景一愣。
陳宇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眼神里滿是憐憫和嘲弄。
「你說的沒錯,大乾的毒瘤不是嚴松,也不是孔家,而是你們這群盤踞地方、敲骨吸髓的氏族。」
「你們兼併良田,逼得百姓賣兒賣女,你們壟斷官場,把國家大事當成自家生意。」
陳宇猛的拔出腰間天子劍,劍鋒抵住蘇文景的下巴。
「可你們弄錯了一件事。」
「朕的大乾,不需要你們這群蛀蟲來治理!離了你們這些趴在國家身上吸血的門閥,朕的江山只會更穩!」
劍刃向前一送,冰冷的刺痛讓蘇文景渾身一僵。
「你不是問朕敢不敢殺光天下氏族嗎?」
陳宇眼中暴起嗜血殺意。
「朕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訴你。」
「敢擋在朕面前的,別說是百年世家,就是千年王八,朕也照樣把他剁碎了餵狗!」
陳宇收起長劍,轉過身,厲聲暴喝。
「雷化田!」
「奴才在!」
雷化田一步跨出。
「把這個老東西拖下去!」
陳宇的聲音冷酷無情,不帶絲毫憐憫。
「就在午門外,凌遲處死!九族之內,不論老幼,一律斬首!」
「他名下的門生故吏,順藤摸瓜,給朕一個個查抄過去,殺無赦!」
蘇文景徹底絕望了,他本以為皇帝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大動干戈,卻沒想到,等來的竟是最慘烈的滅門。
「暴君!你這個暴君!你不得好死!」
蘇文景悽厲的咒罵聲在殿內迴蕩。
兩名西廠番子捂住他的嘴,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出了乾元殿。
夜色深沉,冷風吹散了殿內的血腥氣。
陳宇走到大殿門口,望著漆黑的夜空,雙拳緊握,骨節泛白。
……
次日清晨。
金鑾殿內,百官列隊肅立,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昨夜西廠緹騎滿城抓人,火光映照了半邊天,朝臣們一夜未眠,人人心驚膽戰,誰也不知道,那把滴血的屠刀今天會不會落到自己頭上。
「陛下駕到!」
李忠賢甩動拂塵,尖銳的嗓音傳遍大殿。
百官齊刷刷跪倒在金磚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宇步履沉穩的走上御階,端坐在九龍寶座上,他沒有叫起,只是冷冷俯視著下方這群瑟瑟發抖的官員。
「把東西端上來。」
陳宇一揮手。
雷化田捧著一個四方木匣,大步走到御道中央,重重放在地上。
「打開!」
木匣蓋子被掀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前排的幾個官員壯著膽子抬頭看了一眼,頓時嚇得肝膽俱裂,雙腿發軟,差點癱在地上。
木匣里裝的,正是內閣協辦大學士蘇文景血淋淋的人頭。
那雙眼睛還大大的瞪著,死不瞑目,臉上凝固著極度的恐懼和痛苦。
「蘇……蘇閣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