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侍郎失聲驚呼,趕緊捂住嘴,渾身抖的像篩糠。
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驚恐的目光在木匣和龍椅之間來回遊移。
蘇文景可是朝堂上德高望重的老臣,更是新政的擁護者,怎麼一夜之間就身首異處了?!
陳宇冷眼看著群臣的反應。
「諸位愛卿是不是覺得,朕殺錯人了?」
陳宇緩緩站起身,將手裡的供狀直接砸在台階下。
「你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這就是你們口中德高望重的老臣,背地裡卻拿三萬兩銀子買通刺客,要在宮外取朕的性命!」
「他勾結江南大姓氏族,企圖謀逆篡位,把這大乾的江山重新變回他們世家門閥的私產!」
轟!
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
買兇刺殺皇帝,勾結江南大姓!
這幾條罪名砸下來,誰敢沾上半點關係,就是誅九族的死罪!
那些平日裡和蘇文景走的近的官員,此刻恨不得把頭磕碎在地上,拼命撇清關係。
「亂臣賊子,死有餘辜!」
「陛下聖明,此等惡賊,就該千刀萬剮!」
陳宇根本不理會這群牆頭草的阿諛奉承,他大步走下台階,來到木匣前,一腳將蘇文景的人頭踢飛。
人頭在金磚上滾出老遠,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都給朕閉嘴!」
陳宇的聲音壓過大殿內的雜音,帶著掌控生死的無上威壓。
「蘇文景死了,但他背後的那些大姓氏族還活著!」
「他們覺得大乾的官帽子只能由他們戴,大乾的土地只能由他們占,朕要改規矩,他們就敢拔刀殺朕!」
陳宇拔出天子劍,劍鋒直指江南方向,眼底的狂暴和殺意毫無遮掩。
「既然他們想玩命,朕就陪他們玩到底!」
「傳旨西廠、錦衣衛!」
「給朕盯著天下十三省的所有氏族門閥,誰敢抗稅,誰敢兼併良田,誰敢阻撓新政……」
陳宇猛的將天子劍劈在旁邊的銅鶴上,火星四濺。
「發現一個,殺一個!發現一族,滅一族!」
「遲早有一天,朕要把這天下的氏族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
連日的殺戮終於停歇。
清洗大姓氏族的屠刀,在京城內外暫時入鞘,菜市口地面的暗紅血跡已被冬雪覆蓋,可那股刺骨寒意,卻始終壓在滿朝文武心頭。
新政KPI考核重壓之下,六部九卿的官員們徹底丟了往日體面,沒人敢喝茶聽曲,也沒人敢提前下值,一個個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拼了命的幹活。
早已僵化的大乾朝廷,在天子劍的逼迫下,終於開始全速運轉。
朝堂穩固,吏治初清,陳宇的心思很快轉到了另一件足以改變國運的大事上。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無論是霍驍在北境擴充火器營,還是皇家造船廠打造無敵巨艦,乃至鄭靖遠在東南組建遠洋商隊,所有一切,都離不開一個字。
糧!
沒有糧食,百萬大軍就會譁變,天下百姓便會造反,再大的野心也只能落空。
清晨,皇家西苑。
這裡原本是供歷代先皇賞花遊玩的後花園,如今卻被陳宇下令強行推平,建起一長排由厚重油布和琉璃瓦搭成的暖棚。
寒風凜冽的是暖棚外,暖棚內卻燒著滾燙的地龍,熱氣迎面撲來。
陳宇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高高挽起袖口,腳踩一雙沾滿泥土的皂靴,大步走進暖棚。
跟在他身後的,是戶部尚書王佐、都察院御史周正安、兵部尚書陸文淵,以及剛剛提拔上來的工部右侍郎宋應星。
這幾位朝廷重臣,此刻全都穿著常服,熱的滿頭大汗,卻連抬起袖子擦汗都不敢。
「主子爺,您慢點兒,腳下都是泥,滑著呢!」
李忠賢躬著身子,手裡提著幾把嶄新的鐵鋤頭,緊趕幾步跟在旁邊。
走到暖棚中央的一片試驗田前,陳宇停下了腳步。
面前的土地翻的鬆軟,一壟壟土包上長著並不起眼的綠色莖葉,有些葉片的邊緣已經泛黃枯萎。
「王佐。」
陳宇轉過身,目光落在戶部尚書身上。
王佐趕緊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老臣在!」
從李忠賢手裡拿過一把鐵鋤頭,陳宇隨手扔在王佐腳邊,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
「把官服下擺紮起來,給朕挖!」
陳宇指著面前那壟土包,語氣不容置疑。
王佐愣住了。
他堂堂戶部尚書,掌管天下錢糧的二品大員,皇上大清早把他叫來西苑,居然是讓他下地刨土?
摸不清皇上用意的,還有面面相覷的周正安和陸文淵。
「老臣遵旨!」
半句廢話都不敢有,王佐麻利的將長袍下擺塞進腰帶,彎腰撿起鋤頭,走到土包前掄起胳膊,狠狠挖了下去。
泥土被一鋤翻開,下面交錯的根須頓時露了出來。
撥開散落的泥塊後,王佐的眼睛頓時瞪圓。
十幾個土黃色、拳頭大小的橢圓形塊莖,密密麻麻擠在泥土深處!
這些塊莖表面坑窪,沾滿濕潤泥土,看著極不起眼,數量卻多的驚人,僅僅一鋤頭下去,便滾出來一大堆。
「陛下,這……這是何物?」
王佐扔下鋤頭,也顧不上泥污,伸手撿起幾個土黃色的塊莖,滿臉都是茫然。
也湊上前仔細端詳的,是周正安和陸文淵。
「這東西外皮粗糙,不像五穀,難不成……是某種樹根?」
周正安皺緊眉頭,遲疑的猜測。
陳宇走上前,從王佐手裡接過一枚塊莖,拇指用力搓去表面泥土,露出裡面淡黃色的表皮。
「這是三個月前,李天龍在東海截獲西洋商船時,給朕送來的神物。」
陳宇舉起手中的塊莖,聲音低沉有力,清楚傳進每位大臣耳中。
「此物名為土豆!」
土豆?
幾個大臣滿臉疑惑,大乾歷代農書典籍,從未有過關於此物的記載。
「王佐,你是戶部尚書,跟天下田畝糧食打了大半輩子交道,來,你給朕算算,就剛才那一鋤頭的分量,這土豆若種滿一畝地,能收多少斤?」
陳宇盯著他,緩緩問道。
王佐咽了口唾沫,在心裡飛快盤算起來。
大乾最好的水田,種上乘水稻,即便碰上風調雨順的年景,一畝地頂天也只能收三百斤,若是北方旱地種小麥,能收兩百斤便算大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