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上那堆密密麻麻的土豆，王佐在腦海中套算起一畝地的面積。
算著算著，王佐的雙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臉上的神情也接連變了幾次。
「這……這長的也太密了，一個根莖下面，竟能結出十幾顆果實！」
王佐嘴唇直哆嗦，聲音也開始發顫。
「老臣斗膽估算，此物畝產……或許能有八百斤？不，一千斤！」
一千斤！
這個數字一出口，周正安和陸文淵同時吸了一口冷氣。
畝產千斤的糧食，在大乾歷史上從未出現過！
「一千斤？」
陳宇放聲大笑，神情中滿是壓不住的狂傲。
「王愛卿啊，你這格局，還是太小了！」
笑聲驟然止住，陳宇伸出五根手指，重重停在王佐眼前。
「朕明明白白告訴你，這土豆，畝產最少三千斤！若是侍弄的好，畝產五千斤，也不在話下！」
轟！
五千斤！
這三個字傳入耳中的瞬間，幾位重臣腦中一片空白。
雙膝一軟，王佐噗通一聲跪進泥地。
顧不上擦膝蓋上的泥水，他連滾帶爬的撲到那堆土豆前，雙手死死抱住幾個帶泥的塊莖，眼珠幾乎瞪出眼眶。
「五……五千斤？！」
王佐聲音尖利，老淚頃刻湧出，順著臉頰不斷流淌，又混著手上泥土，糊了滿臉。
「中原大旱，江南水災，老臣戶部的太倉里，連老鼠都快餓死了！山東、河南的百姓為了活命，易子而食，啃樹皮，吃觀音土，最後活活脹死在路邊！」
仰起頭的王佐，再也控制不住，悲憤交加的嚎啕大哭。
「若早有此等神物，我大乾哪來的百萬災民，哪來的遍野餓殍啊！」
「陛下！這是上天賜給大乾的救命糧，是救命糧啊！」
紅了眼眶的周正安和陸文淵，也齊齊跪進泥地，朝著陳宇重重磕頭。
「天佑大乾！陛下聖明！」
「有此神物，我大乾江山，萬世基業可定！」
站在一旁的宋應星雖然不懂朝政，卻精通算學，腦子裡飛快計算著大乾耕地面積與五千斤產量的乘積，最終算出的龐大數字，讓這個只認技術的工科天才也忍不住頭皮發麻。
只要把這東西推行全國，哪怕大乾人口再翻兩倍，也絕不可能餓死！
看著跪在泥地里痛哭流涕的幾位重臣，陳宇眼底的野心再無遮掩。
「李忠賢！」
「奴才在！」
「去，端個炭盆過來，把這些土豆洗乾淨，直接給朕扔進火里烤！」
「奴才遵旨！」
沒過多久，幾個小太監便抬著一隻燒的通紅的炭盆走進暖棚。
洗淨的土豆，很快被埋進通紅的木炭中。
隨著高溫不斷烘烤，土豆表皮漸漸焦黑，濃郁的焦香混著糧食獨有的甜香，很快瀰漫整個暖棚。
幾天幾夜沒好好吃過一頓飯的大臣們，聞著那股濃厚香氣，喉結不停滾動，口水怎麼也咽不完。
「扒出來。」
陳宇下令。
李忠賢趕忙用火鉗夾出烤的焦黑的土豆，輕輕拍去表面灰燼。
走上前的陳宇顧不上燙手，直接拿起一個烤熟的土豆，稍稍換了兩次手，便用力將它掰開。
「咔」的一聲輕響，焦脆表皮從中裂開，露出裡面金黃鬆軟的果肉，滾燙熱氣隨之升起，香味頓時濃了許多。
連皮都懶的剝，陳宇張嘴便狠狠咬下一大口。
表皮焦香，內里綿軟沙甜，糧食落入腹中，很快便壓下了飢餓。
這才是真正能救命的東西！
「都別跪著了，來，過來嘗嘗。」
陳宇把掰開的另一半土豆扔給王佐，又朝李忠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將剩下的分給其他幾人。
接住滾燙土豆的王佐，被燙的連連倒吸冷氣，卻怎麼也舍不的撒手。
學著陳宇的樣子，他連皮帶肉狠狠咬下一大口，軟糯口感隨即在舌尖散開，沒有半點苦澀，只有糧食最純粹的香甜。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王佐一邊用力咀嚼，一邊老淚縱橫，嘴裡接連驚嘆。
「這東西好吞咽，頂飽，還香！老臣才吃了這麼一口，腹中……腹中竟然就有底了！」
周正安和陸文淵也顧不上儀態，捧著手裡的烤土豆狼吞虎咽，就連落在手背上的碎屑，也低頭舔的乾乾淨淨。
「陛下！」
陸文淵吃的滿臉通紅，聲音激動的發顫。
「此物不只能救災，還是絕佳的軍糧啊！若製成乾糧帶在身上，九邊將士往後打仗，就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說的對！」
吃完手裡的土豆，陳宇拍掉掌心殘渣，目光凌厲的掃過眾人。
「這土豆不僅產量高，還極其耐旱抗寒，哪怕是貧瘠沙地，也照樣能紮根生長！」
陳宇抬手指向那片被挖開的試驗田。
「王佐！你親自帶人，把這些種子分發給山東、河南、陝西等大旱受災之省！」
「再派農官過去，手把手教當地百姓種植……」
「老臣遵旨！老臣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一定讓此等神物，種遍大乾每一寸土地！」
王佐重重磕頭，語氣中滿是決絕。
幾位大臣領了旨，激動的渾身發抖，一個個抱緊分到的生土豆，快步退出暖棚，急匆匆趕往戶部安排推廣事宜。
重新恢復安靜的暖棚里，只剩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爆裂聲。
負手而立的陳宇望著那片肥沃土地，大乾的糧食危機，終於有了解決的辦法。
夜色降臨，京城戶部尚書府。
王佐一路小跑進了府門，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比抱著大胖孫子還緊張。
「老爺，您這是怎麼了，怎麼跑的一頭汗？」
滿臉疑惑的王夫人迎上前來。
王佐根本顧不上搭理夫人，徑直衝進正堂，把綢布包輕輕放在八仙桌上。
「去，把清婉叫來！快去！」
不多時，一名身穿淡青色長裙的少女邁入正堂，步子輕緩。
少女容貌秀麗，眉眼間透著一股書卷氣，正是王佐的獨女，也是京城裡出了名的才女王清婉。
「爹，您叫女兒來，有什麼事？」
指著桌上的土豆，王佐深吸了一口氣。
「丫頭，你平日書讀的多，過來瞧瞧，可認的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