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被罵的臉色慘白,卻仍舊死咬著牙關,不肯後退半步。
「陛下!天下讀書人,那是朝廷的柱石,您這麼做……是在逼讀書人與朝廷離心離德啊!」
「若士族集體罷官,地方州縣由誰治理?朝廷政令又如何通行?這新法……它根本就執行不下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
只要天下士族聯合起來抵制,在這群官員看來,這道聖旨就是一張廢紙。
皇帝縱然再強勢,也不可能親自跑到地方收稅!
「執行不下去?」
陳宇收起天子劍,大步走下玉階,一直來到陳奇面前。
「你以為,朕不知道這件事有多難?」
「朕知道,你們在地方上盤根錯節,也知道你們有無數種辦法陽奉陰違,甚至煽動刁民鬧事!」
猛的彎下腰,陳宇盯住陳奇的雙眼,眼中的殺意再無遮掩。
「但朕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
「官紳一體當差納糧,攤丁入畝,這是國策!也是鐵律!」
「誰敢阻攔新政,誰敢在地方上抗稅不交,西廠和錦衣衛就去誰家抄家!」
「殺一個不夠,朕就殺十個!殺一百個不夠,朕就殺一萬個!」
「地方官管不了,朕就派神機營下去管!那些抗稅大戶的莊園大門,直接用大炮轟開!」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你們這幫士族的骨頭硬,還是朕手裡的火槍硬!」
死寂。
金鑾殿內鴉雀無聲,群臣緊閉著嘴,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直到此刻,這群文官才終於明白,皇帝根本不在乎什麼天下士心,更不在乎所謂名聲。
他要的只有銀子,是能填滿國庫的真金白銀!
跪在後方的王佐,只覺心裡一陣冰涼。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家裡的幾萬畝良田,這回不知道要交多少稅糧,國丈的美夢還沒做成,老底倒要先被掏空了。
轉過身,陳宇厲聲暴喝。
「王佐!」
「老……老臣在!」
王佐哆哆嗦嗦的爬出隊列,伏跪在御道上。
「戶部立刻擬定細則,將新政昭告天下十三省!」
「各省巡撫、知府、縣令,限期清查隱匿田畝,重新登記造冊!」
「一個月內,若有隱瞞不報者,就地免職,斬立決!」
王佐把頭死死貼在冰涼的金磚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老臣……遵旨!」
壓服滿朝文武后,陳宇重新坐回九龍寶座,端起御案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天下必定會因新政而震動。
接下來的阻力有多大,他心裡十分清楚,地方上肯定會爆發無數衝突,甚至可能引發叛亂。
可這顆毒瘤,必須割!
若是不割,大乾就沒有銀子建造巨艦,更沒有銀子與西洋人爭奪星辰大海。
就在大殿內氣氛降至冰點,群臣各懷心思之際。
一陣急促至極的腳步聲,突然從殿外傳來。
「報~!」
一名身穿暗紅飛魚服的西廠番子,不顧侍衛阻攔,徑直衝進金鑾殿。
滿身都是風塵,他的衣甲上還沾著鹽霜和泥水,顯然已經狂奔了幾天幾夜。
「啟奏陛下!」
番子重重跪倒在地,雙手高舉一封密匣,因為過於激動,喊出的聲音都劈了叉。
「東海大捷!鄭和公公與李天龍提督,率領皇家水師……回來了!」
「他們回來了!」
猛的放下茶盞,陳宇眼神驟亮。
「說!情況如何!」
番子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幾乎是扯著嗓子吼出聲來。
「回陛下!遠洋艦隊在南洋大破西洋紅毛鬼聯合艦隊!」
「擊沉敵艦十二艘,俘獲三艘蓋倫巨艦!」
「鄭公公此行,不但打通了南洋商道,還從外夷手中搶回整整四百萬兩白銀,以及無數奇珍異寶!」
「如今,押送金銀的車隊,已經抵達京城十里之外!」
轟!
四百萬兩白銀!
西洋紅毛鬼的聯合艦隊,也被他們打贏了!
頃刻之間,整個金鑾殿再次炸開了鍋。
剛才還在為新政肉痛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瞪圓雙眼,四周接連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可是四百萬兩現銀!
即便在大乾國庫最豐盈的時候,一年的稅收也不過如此。
皇家水師出海一趟,竟直接搶回了一個大乾國庫!
猛的站起身,陳宇放聲大笑,笑聲傳遍整座金鑾殿,滿是張狂與霸道。
「哈哈哈哈!好!好啊!」
「朕的無敵艦隊,終於亮出獠牙了!」
「傳朕旨意!」
「大開正陽門!滿朝文武,隨朕出城,迎接大乾的功臣!」
「朕要讓全天下都看清楚,大乾的財富,不光能從田裡種出來,也能從大海上搶回來!」
正陽門外,細碎的雪粒被寒風卷著,刮過寬闊的青石板官道。
跨坐在高大的汗血寶馬上,陳宇披著玄色金絲大氅,目光灼灼的盯著南邊的地平線。
滿朝文武立在他身後,厚重的官服裹了一層又一層,仍在冷風裡凍的直打哆嗦,卻沒一個人敢抱怨半句。
大乾的遠洋水師回來了。
沒過多久,一道黑壓壓的輪廓出現在官道盡頭。
由遠及近的,是沉悶的車輪碾壓聲,連腳下的地面都跟著微微震顫。
護衛在兩側的,是西廠番子和神機營淨軍,刀槍密集,中間則是整整上百輛重型馬車。
馬車走的極慢,在凍硬的泥的上壓出極深的車轍,任誰都能看出,那厚重油布底下裝著何等驚人的分量。
正陽門前,車隊緩緩停穩。
一身大紅蟒袍的鄭和與身穿武將鎧甲的李天龍同時翻身下馬,大步奔到陳宇面前,雙膝重重砸進泥水裡。
「奴才鄭和,叩見主子爺!」
「末將李天龍,叩見陛下!」
兩人的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亢奮,臉龐被海風吹的粗糙發紅,此刻卻滿是喜色。
「起來!」
陳宇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第一輛馬車前,抬手便將蓋在上面的厚重油布扯了下來。
砰!
幾口大木箱的蓋子接連掀開。
冬日陽光落下,白花花的銀錠泛出刺眼光澤,整整齊齊堆出箱口,足足有半人高!
這一刻,群臣全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