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霍驍與林破虜並肩而立。
兩人身上的鎧甲布滿刀痕，暗紅色血污早已凍成硬塊，渾身帶著久經血戰後尚未散盡的駭人煞氣。
停在林破虜面前，張維賢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儘是毫不掩飾的激賞。
「破虜，老夫打了一輩子仗，見過的後生多了。」
抬起戴著鐵手套的右手，張維賢重重拍在林破虜肩上。
「可帶著五千輕騎端掉建奴大營，還活捉敵酋的，大乾百年軍史里，你小子是頭一個！」
「陛下天縱英才，胸中裝著吞併宇內的大志，你這把尖刀啊，正是陛下破局的利器！」
張維賢的語氣陡然加重。
「回京後，老夫便向陛下交旨，你和霍將軍留守居庸關，給大乾守死這道大門！」
「憑你小子的膽識，往後在大乾軍中，少不了重用，封王拜將……早晚的事！」
林破虜挺直身體，右拳猛的砸在胸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國公放心！」
林破虜開口時，聲音乾脆而決絕。
「末將這條命是陛下給的！皇上指哪兒，末將的刀就往哪兒砍，絕不含糊！」
「只要末將還有一口氣，草原上的蠻子就別想跨過居庸關半步！」
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霍驍咧嘴笑起來，露出森白的牙齒。
「老國公，您就踏踏實實回京復命吧！」
「這兒有我和破虜守著，神機營的火槍也管夠，那幫草原蠻子敢來送死，老子就把他們全轟成渣！」
張維賢滿意的點了點頭，放聲大笑。
「好！有你們兩個在，老夫放心的很！」
走下城樓後，張維賢翻身上馬。
「啟程！回京！」
凍土之上，沉悶的車輪聲漸漸傳開，押解東胡首領的隊伍浩浩蕩蕩離開居庸關，直奔大乾京師而去。
……
數日後，京城，皇極殿。
金鑾殿內，燒的極旺的地龍將外頭嚴寒盡數隔絕。
分列兩側的文武百官垂首肅立，就連呼吸也刻意壓低。
前陣子天子在朝堂上大開殺戒，餘威尚未消散，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怒龍顏。
九龍寶座上，身穿玄色滾金龍袍的陳宇大馬金刀端坐其上。
立在台階旁，李忠賢用力一甩手中拂塵，尖銳高亢的嗓音頓時響徹大殿。
「宣，征北大元帥張維賢，攜俘覲見！」
殿門外，由遠及近傳來沉重鎖鏈拖過地面的聲響。
大步跨入殿內的張維賢身後，幾名御林軍押著五花大綁的速不台，緊緊跟隨。
走到御道中央，張維賢單膝重重砸在金磚上。
「老臣張維賢，叩見陛下！」
「北境一戰，我軍大破草原聯軍，生擒東胡首領速不台，老臣特來向陛下交旨！」
陳宇抬了抬手，聲音平穩有力。
「老國公，快快平身。」
越過張維賢，陳宇的目光直接落在那名東胡首領身上。
被御林軍按住肩膀，速不台被迫跪在的上。
他抬起頭，正好迎上九龍寶座上那道居高臨下的目光。
在這道目光注視下，速不台心頭最後一點支撐也徹底垮了。
「罪臣速不台……叩見大乾大皇帝陛下！」
「大皇帝陛下天威浩蕩，神兵天降！罪臣有眼無珠，竟敢……竟敢冒犯天朝上國！」
「罪臣該死，罪該萬死！求大皇帝陛下開恩，開恩啊！」
「罪臣願率東胡全族，世世代代歸順大乾，給大皇帝陛下牧馬放羊！」
「大皇帝陛下就是草原上的太陽，是至高無上的天可汗！」
「只要陛下留罪臣一條賤命，東胡的牛羊、戰馬……全是陛下的，統統都是！」
聽到這些諂媚之言，幾名清流文官皺起眉頭，眼底閃過鄙夷，卻沒人敢出聲反駁。
靠在龍椅上，陳宇靜靜看著速不台表演，嘴角緩緩浮起冷笑。
草原人向來信奉強者。
只有把他們打疼、打怕，他們才肯老老實實跪下臣服。
一旦朝廷顯出半點虛弱，這些人立刻便會反咬一口。
「速不台，你這套表忠心的話，說的倒挺順溜。」
陳宇的聲音迴蕩在大殿內，聽不出半分喜怒。
身子一抖，速不台把頭磕的更加用力，金磚上很快留下一攤明顯血跡。
「罪臣說的句句都是真的！東胡全族上下，對大皇帝陛下的敬畏，天地可鑑啊！」
收起嘴角的冷笑，陳宇微微前傾身體，無形威勢頓時壓住整座大殿。
「既然你東胡願意歸順，朕，受了！」
「李忠賢！」
「奴才在！」
李忠賢連忙上前一步。
「傳旨內務府，在京城南城撥一處寬敞院子，賜給速不台居住！」
大手一揮，陳宇的語氣不容置疑。
「吃穿用度，全按大乾朝廷三品大員的例子供給！」
「再調兩百御林軍，十二個時辰輪班值守，給朕看好那座院子，連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進去！」
旨意一出，愣在當場的是大殿內一眾文武百官。
好吃好喝供養一個草原戰犯？
咽了口唾沫，禮部尚書顧秉謙本能的想出列進言，可剛邁出半步，腳下便猛的一頓。
皇上這哪裡是在優待俘虜。
這分明是最高級別的軟禁！
把東胡首領扣在京城充當人質，表面上好吃好喝養著，實際上卻是做給草原其他部落看的活招牌。
將百官神情盡收眼底，陳宇根本沒打算給他們開口質疑的機會。
「速不台，朕給你富貴，也保你性命。」
「從今往後，你就在京城裡安安穩穩待著，什麼時候草原上的東胡人學會大乾的規矩，你什麼時候再回你的大草原！」
哪裡還敢有半句怨言，對速不台而言，能保住這條命已是意外之喜。
「罪臣領旨！叩謝大皇帝陛下不殺之恩！」
走上前來的御林軍架住速不台，將還在感恩戴德的他直接拖出大殿。
俘虜處理完畢，陳宇轉眼看向武將隊列，聲音隨之拔高。
「此戰大捷，全賴前線將士捨生忘死！」
「張維賢統兵有方，調度有度，賞黃金萬兩，賜御前行走之權！」
張維賢重重叩首謝恩。
「霍驍率火器營死戰不退，晉封平北將軍，賞銀五千兩！」
「林破虜孤軍深入，直搗黃龍！如此奇功，豈能不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