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部僅剩的三個親王和幾名驍勇王子，緊緊跟在他的身邊。
那顆被送回營的人頭，一直壓在赤老溫心頭，直到此刻，胸腔里的痛楚與怒火仍未消散。
他要血洗居庸關！
他要將城中所有漢人的腦袋砍下來，堆成一座高過白狼山的骨塔，用來祭奠死去的特木爾！
「勇士們！」
拔出彎刀，赤老溫指向巍峨厚重的居庸關，扯著嗓子咆哮。
「南朝的兩腳羊就在城裡！踩碎他們的城牆，糧食、女人、財寶，全憑你們自個兒去搶！」
「吼！」
數萬瓦剌精騎發出狂躁的嘶吼，人人拔出雪亮彎刀，直撲關口。
瓦剌大軍左右兩翼與後陣，同樣排滿了密不透風的騎兵大陣。
韃靼、金庭、契丹三部兵馬各占一方，旗幟迎風翻卷，聲勢震動四野。
回頭掃了一眼三部陣列，赤老溫心裡稍稍安定下來。
各部此前雖有齟齬，可如今大陣已經擺開，數十萬大軍合圍於此，大乾人縱然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擋住來自四面八方的攻勢！
「轟隆隆！」
就在此時，緊閉數日的居庸關大門傳出刺耳聲響，那扇沉重的鐵皮包木大門，竟從裡面緩緩向兩側敞開！
赤老溫目光驟然一凝。
大開的城門內，一隊隊身穿重甲的大乾神機營步卒踏著沉穩步點，整齊列陣，徑直走出城外。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大乾神威將軍霍驍！
霍驍手提長刀，面容冷峻，身後緊跟著數千名手持加長燧發槍的精銳淨軍。
出城以後，大乾軍隊沒有出現半點慌亂，直接在關隘前方的開闊地帶擺開森嚴的防禦方陣。
盾牌牢牢插進凍土，黑洞洞的槍口越過盾牆，齊齊指向前方。
「主動出城迎戰？」
赤老溫放聲狂笑，臉上的橫肉跟著抽動起來。
「霍驍！你還真是狂的沒邊了！沒了城牆護著，還敢在雪地上跟草原鐵騎硬碰硬？你他娘的是來找死！」
「中軍隨我沖！踩死他們！」
手中彎刀狠狠向前劈落，赤老溫身後的兩萬餘名瓦剌重騎頓時催動坐騎，密集馬蹄踐踏凍土，大片積雪被踢上半空，正面沖向神機營。
「開火！」
城門前方，霍驍手中的長刀驟然落下。
「砰砰砰砰！」
密集的火槍聲瞬間打破原野上的沉寂。
橘紅火光從盾牆上方接連閃過，濃烈刺鼻的硝煙隨即升騰而起。
居庸關城頭，三十門經過改良的重型後膛大炮同時轟鳴！
一枚枚開花彈破空飛出，越過前方戰場，精準落進瓦剌騎兵衝鋒的核心地帶。
「轟！轟！轟！」
劇烈爆炸在雪地上接連響起，泥土與積雪被掀起數丈之高。
沖在最前面的瓦剌騎兵連人帶馬騰空摔落，四散的鐵片橫掃而過，人喊馬嘶混雜一處，鮮血大片灑在雪中。
後方戰馬受到爆炸驚嚇，頓時四處亂竄，原本嚴密的衝鋒陣形頃刻崩散。
可赤老溫已經徹底紅了眼。
他手裡還有數萬精兵，身後更有二十多萬三部聯軍！
「不許退！都給本汗衝上去！」
揮刀砍倒身旁一名試圖掉頭的騎兵，赤老溫神色癲狂，扯著嗓子怒吼。
「側翼呢？阿木爾！完顏烏祿！你們的人為什麼還不壓上去分擔火力？從兩邊包抄他們！」
傳令兵立刻吹響牛角號，催促兩翼進攻。
然而號角聲傳出許久，位於左右兩翼的韃靼部與金庭部，卻始終紋絲未動。
別說縱馬進攻，就連陣前的騎弓都沒有抬起半寸。
正面戰場上，神機營仍在有條不紊的持續射擊。
一排開火，一排退後裝填，另一排隨即上前舉槍，密集彈丸封死了瓦剌騎兵繼續衝鋒的道路。
一批批瓦剌精騎倒在陣前五十步的血泥里，屍體越積越多，漸漸堆起數座矮坡。
赤老溫身邊的親衛，已經折損過半。
「側翼到底在幹什麼？！」
一邊拼命躲避飛來的流彈，赤老溫一邊驚恐回頭，望向後方。
「援軍呢？為什麼還不上來！」
就在他轉頭的剎那，整個人猛然僵住。
原本停留在側翼與後方的三部大軍，動了。
可他們進攻的方向，根本不是居庸關前的大乾陣地！
「殺！殺光瓦剌賊寇！」
「誅滅瓦剌！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幾乎同時從三個方向爆發！
揮舞著精鋼彎刀，韃靼大汗阿木爾一馬當先，率領數萬韃靼騎兵猛然撞進瓦剌大軍右翼！
金庭部騎兵從左側疾馳而來，鋒利長矛當場挑翻毫無防備的瓦剌側衛！
契丹部鐵騎則提前切斷了所有退往草原的谷口，此刻踏過茫茫雪原，從後方席捲而至！
他們手中的刀，結結實實砍向了瓦剌人！
鮮血迸濺，殘肢落入雪中！
這是一場毫無防備的屠殺！
瓦剌後陣的騎兵甚至沒有弄清發生了什麼，原本並肩作戰的盟友，便已經紅著眼殺到面前。
長矛刺入胸膛，馬刀斬斷手臂，慘叫與咒罵混在一起，在三面合圍下接連響起。
「阿木爾！完顏烏祿！你們瘋了？！」
赤老溫雙目通紅，一口鮮血當場噴出，身體一晃，險些從馬背上栽落。
「我們歃血為盟！你們居然當著大乾人的面，屠殺自己的同袍？！」
亂軍之中，阿木爾一刀劈倒一名瓦剌千夫長，抬手擦去臉上的血水，冷笑著高聲回應。
「同袍？你瓦剌招惹天朝神威，還想拉著整個草原為你陪葬！長生天容不下你，天可汗陛下更容不下你！」
完了！
徹底完了！
中計了！
眼前一陣陣發黑，赤老溫腦海中那股復仇的瘋狂，也在這一刻徹底消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絕望。
什麼四部同盟，什麼合圍居庸關，全都是假的！
這三家早就將瓦剌賣的乾乾淨淨！
正面，是堅不可摧、彈雨不斷的大乾神機營，左右與後方，則是已經倒戈的三部大軍。
整個瓦剌大軍都被困在了中央，被死死擠壓在一小塊雪地上，再也沒有半點逃脫的餘地！
「逃！快，護著本汗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