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三人繼續互相譏諷,他們臉上的神情便同時凝固。
大廳正中央,擺著那把本該屬於主帥霍驍的寬大虎皮椅,可霍驍並未坐在上面。
按刀立在一旁的,是這位威震塞北的神威大將,他神色冷峻而恭敬,始終沒有出聲。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身穿玄色錦袍、肩披暗金大氅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面容輪廓清晰,眉眼冷峻,目光掃過廳中眾人時,無人敢與他對視,修長手指間還緩緩轉著一枚白玉扳指。
大乾皇帝,趙無極!
本該坐鎮萬里之外紫禁城,此刻竟親自到了滴水成冰的居庸關城頭!
收到邊關軍報之後,陳宇便帶著人日夜兼程,一路趕往北境。
因為他要的,從來不只是平定眼前這場危機。
效仿先賢、提兵大漠、封狼居胥,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隨著陳宇的目光落下,阿木爾三人的呼吸驟然停滯,胸口也沉的厲害。
噗通!噗通!噗通!
沒有片刻遲疑,阿木爾、完顏烏祿和耶律德光雙膝發軟,齊齊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上青磚。
「罪臣阿木爾!」
「罪臣完顏烏祿!」
「罪臣耶律德光!」
「叩見大乾大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廳內無人說話,只剩火盆里的木炭偶爾爆出輕響。
緩緩轉著扳指,陳宇垂下眼眸,冷冷看著跪在腳邊的三個草原霸主。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不高,卻讓三位大汗渾身一緊。
「昨天還在歃血為盟,今晚就跑到朕的城樓下跪著,你們草原人的骨頭……倒比朕想的還軟。」
阿木爾嚇的渾身發抖,連忙把頭磕在地上,高聲喊道。
「陛下天威浩蕩!赤老溫逆天而行,他罪該萬死!我等、我等早就仰慕天朝神武,真的,絕不敢與陛下為敵!」
另外兩人不敢怠慢,也跟著連連磕頭附和。
站起身來,陳宇緩步走到三人面前,垂眸問道。
「朕定下的合約,你們都看過了?」
「看過了!全看過了!」
耶律德光趕忙抬頭表態,話說的又急又快。
「收繳長兵器、嚴禁私養戰馬、設府置縣,還有推行官學……我們答應,全都答應,絕、絕無二話!」
大勢已經徹底倒向大乾,他們別說討價還價,連能否保住性命,都只在陳宇一念之間。
居高臨下看著三人,陳宇眼神稍稍收斂。
「朕,可以給你們一條活路。」
語氣平靜了幾分,陳宇繼續說道。
「大乾會開放邊境互市,白面、精鹽、布匹、鐵鍋,都會供給你們各部,只要老老實實做大乾的順民,朕就不會讓你們的人餓死在風雪裡。」
「以後,不必四處遷徙,也不用再怕冬天的白災。」
聽到這些話,三位大汗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眼眶也迅速泛紅,連忙伏地磕頭謝恩。
能保住性命,能讓族人填飽肚子,對此刻的他們而言,已經是最大的恩典!
等到心緒稍稍平復,阿木爾才鼓起勇氣抬頭,小心打量著陳宇。
「陛下寬仁……那、那個,赤老溫和瓦剌部,您準備怎麼處置?」
完顏烏祿和耶律德光也屏住呼吸,等著陳宇回答。
嘴角緩緩揚起,陳宇臉上露出一絲沒有溫度的笑意。
「怎麼處置?」
拔出腰間天子劍,陳宇將冰冷劍鋒置於燭光下,低頭看了一眼。
「你們三個,現在就回去。」
「把各自部落的人馬全拉出來,裝作合力攻城,別讓赤老溫看出破綻。」
「到了攻城那日,全軍反水,前後夾擊,替朕誅滅瓦剌!」
聽到這道命令,阿木爾三人心頭劇震,同時吸了一口冷氣。
抬眼盯住他們,陳宇眼底殺意不再遮掩,每一個字都說的清清楚楚。
「瓦剌生性殘暴,屢犯邊境,留著,終究是個禍害。」
「從今往後,世上不必再有瓦剌部!」
「瓦剌部眾,一個不留,全部誅滅!」
阿木爾、完顏烏祿和耶律德光,三人冷汗一層層往外冒,順著後脖頸淌進皮袍,涼意直透骨頭。
滅族!
眼前這位大乾年輕天子,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要將草原上最兇悍的一支部族徹底抹去!
狠!
實在太狠了!
按照中原王朝以往的做派,哪怕打了勝仗,也要講究以德服人、懷柔羈縻,最多斬掉罪魁禍首,再給剩餘部族一些甜頭,將事情安撫下去。
可坐在他們面前的大乾皇帝,壓根不理會那套聖人規矩。
要的就是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趴在地上的阿木爾,心裡僅存的那點小算盤也徹底散了。
他心裡清楚,今晚他們三個只要敢搖一下頭,明日城門上的紅夷大炮調轉炮口,要滅的便不只是一個瓦剌,而是整個塞外四部!
「罪臣遵旨!」
腦門重重貼上冰涼的磚地,阿木爾嗓音發顫。
「兩日之後,韃靼部全軍聽從陛下號令!只要見到瓦剌兵馬,絕不留情!」
完顏烏祿和耶律德光也爭先恐後的磕下頭去。
「金庭部願為天朝利刃!」
「契丹部願聽陛下差遣,徹底平定草原叛逆!」
居高臨下掃過三人,陳宇手中的天子劍挽過一道劍花,隨即歸入劍鞘,金鐵交擊的脆鳴頓時傳遍正廳。
「回去吧。」
重新坐回太師椅上,陳宇神色沉穩,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戲演真點,別讓赤老溫瞧出破綻,兩日後的大戰,朕會在城樓上親眼看著你們。」
「誰敢手軟,朕的火槍營可不認人。」
「罪臣明白!罪臣告退!」
三人頓時鬆了口氣,躬著身子退出正廳,借著漫天風雪與夜色遮掩,悄無聲息的摸回各自大營。
……
兩日後。
塞外持續多日的暴風雪,終於漸漸停歇。
鉛灰色陰雲低壓在居庸關城頭,關外雪原蒼茫遼闊,迎面刮來的冷風讓人臉頰生疼。
原野盡頭,狂暴的牛角號聲突然響徹長空。
「嗚~!嗚~!」
風雪漫捲的地平線上,密密麻麻的騎兵不斷湧來。
騎著棗紅戰馬沖在陣前的,正是瓦剌大汗赤老溫,他身披厚重玄鐵葉子甲,腰間懸著寬背馬刀,雙眼布滿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