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虎牢關五公里外。
前線盟軍大營內,韓馥垮起一張老臉。
臉色難看的還有幾名起鬨最厲害的諸侯。
「袁術小兒,欺人太甚!」
「不若直接撤軍,退出盟軍,各回各家。」
「他袁術手握數十萬大軍,卻令我等去攻城,這是故意消耗我們的實力。」
幾名諸侯忿忿不平,說話間不時看向在場幾名諸侯中實力最強的韓馥,想要韓馥拿個主意。
「不妥,未戰先怯,傳出去,豈不是令天下人恥笑。」
韓馥否決了幾人的提議。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要讓我麾下大好兒郎白白送死嗎!」
「以我等的兵力,想要攻破有重兵把守,雄偉險峻的虎牢關,無異於痴人說夢。」
「我們中就文節你實力最強,你拿個主意吧。」
孔伷、王匡、橋瑁、張楊幾人紛紛看向韓馥。
韓馥眼裡閃動著算計,「很簡單,出兵不出力,做做樣子就行了。」
「這倒是一個好主意,不過要是袁術怪罪下來,該如何是好?」
孔伷有些擔憂。
「怕什麼,我等又不是袁術的下屬,我等皆是一方諸侯,論地位,我等與袁術等同,給他一個面子,叫他一聲盟主,不給他面子,我送他入土啊!」
在場都是被袁術以大義名分裹挾的受害者,韓馥也不怕有人告訴袁術。
「我等願意以冀州牧馬首是瞻。」
「袁術黃口小兒,不通兵事,討董還得依仗冀州牧出力。」
「我等願意與冀州牧結成聯盟共進退。」
孔伷等人紛紛拱手,恭維起來。
「哈哈哈,諸位言重了,我愧不敢擔啊。」
韓馥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擺手謙虛起來。
孔伷等人嘴角一抽,你說這話前,能不能先把笑聲收一收?
孔伷等人就是牆頭草,風往那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
不管是韓馥還是袁術,他們一個都得罪不起。
只能見人說人說,見鬼說鬼話。
換做今天是袁術在這裡,他們也會這樣說。
孔伷等人算盤打得叮噹響,他們不想損兵折將,又怕袁術斥責,現在有韓馥頂在前面,他們就可以放心指揮下屬摸魚了。
正為難呢,結果孔伷等人就自己湊上來了。
韓馥一拍大腿,這不是巧了嘛!
你們自己說的,以我馬首是瞻,我可沒逼你們啊。
韓馥果斷道:「等攻城時,你們的人在最前方。
我麾下大軍為爾等壓陣,等傷亡慘重後,我們正好可以以此為藉口,聲討袁術不通兵事,致使我等損失慘重。
就算不能奪了袁術盟主之位,也定要讓他狠狠出一次血!」
孔伷等人一聽這話,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韓馥,沒想到你這傢伙居然心眼這麼多!
我們是指望你頂在前面,為我等吸引袁術的火力。
結果你韓馥不當人,轉頭就把他們麾下大軍送去填線了!
「這...」
「冀州牧,我等實力微弱,怕是承擔不起這份重任啊。」
「是啊,我等家底薄弱,可經不起折騰。」
孔伷張楊等人不樂意了,紛紛推辭起來。
「嗯?爾等方才言唯我馬首是瞻,現在我讓你們半點事,你們卻推三阻四,莫不是消遣我!」
韓馥眉頭一擰,臉一下就陰沉了下來,虎視眈眈看著孔伷等人,一副我要發飆了架勢。
「不敢!」
孔伷等人面帶苦澀,慌忙否認。
見幾人服軟,韓馥大笑起來,語氣不容置疑,「哈哈哈,既然如此,那諸位就各自回營,調度大軍吧。」
「諾!」
孔伷等人結伴出了營帳,相互對視一眼,眼裡滿是苦澀。
「我等真要聽從韓馥的命令嗎?」
「袁術、韓馥勢大,我們誰也得罪不起。」
「早知道就不該參與會盟,也不知道這一仗打完,我手下還能剩幾個人。」
「好了,事到如今,多說無益,還是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再說吧。」
孔伷等人發了陣牢騷後,各自散去。
隨著孔伷等人下令,虎牢關下,一個個方塊陣列動了,大量的士卒在將領的催促下,推著攻城器具,向著虎牢關前進。
不少士卒光是看著那高大雄偉的城牆,就忍不住心生絕望。
虎牢關上,大量的新卒站在城牆垛後,沒有半點大戰來臨前的緊迫,甚至還有閒心對著下方的諸侯聯軍指指點點。
在這群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卒看來,虎牢關如此高大、堅固,非人力所能及。
他們只需要待在城牆上,以逸待勞,居高臨下向城牆下發起攻擊就行。
大量的民夫扛著土袋,向著虎牢關衝來。
「放箭!」
城上,郭汜李傕並列,見到這一幕後,立馬下達命令。
一群新卒聽令行事,紛紛張弓搭箭。
密密麻麻的箭雨向著下方的民夫落下,只是一瞬間,就在密集的人群中清空出一大片空白!
「快逃啊!」
「啊!」
「救我!」
一群百姓哪裡見過這架勢,不少被嚇破了膽的人將土袋隨手一扔,掉頭就往回跑。
然後迎頭撞上聯軍的督戰隊!
「殺!」
為首一名曲軍候面不改色,大手一揮,下達命令。
一隊督戰隊士卒拔出長刀,衝上去將往回跑的民夫砍到在地。
短短片刻,就殺了數百人。
剩下的民夫終於怕了,站在倒地的同伴屍體形成的分界線外,不敢越過雷池一步,神色惶恐。
為首的曲軍候神色漠然,驅馬上前,「回去,將土袋填入護城河裡,往返十次不死者,可赦免爾等之罪!」
「敢問大人,我等百姓何罪之有?」
「不錯,我等都是良民,從未作奸犯科,何須將軍赦免我等之罪!」
「左右都是死,不如和他們拼了!」
隨著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膽子也隨之越來越大,百姓群情激奮,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意思。
「我說你們有罪,你們就有罪,再敢聒噪,一律殺無赦!」
曲軍候一人一馬,直面數千百姓,卻絲毫不懼。
一群綿羊,就在叫得再兇狠,面對餓狼時,也只能一鬨而散!
「他根本就沒想讓我們活,殺了他!」
「殺!」
一群百姓在有心人的鼓動下,向著曲軍候撲去。
「找死!」
馬背上的曲軍候勃然大怒,像是受到了侮辱,揮舞著長戈,或挑、或劈,只是瞬息間,就將十餘名百姓斬殺。
濃郁的血腥味瀰漫,令頭腦發熱的百姓冷靜下來。
紛紛敬畏的看著馬背上的曲軍候,躊躇不前。
這名曲軍候籠罩在面甲下的雙眼冷漠,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要麼現在死,要麼扛著土袋完成十次往返,選吧!」
一群百姓不知所措,躁動起來。
伴隨著一名年過花甲的老人,神色麻木的扛著一袋土向著虎牢關方向走去,其餘百姓紛紛默不作聲扛著土袋跟了上去。
一上午的時間,虎牢關下屍橫遍野。
數萬百姓死在關下,總有些幸運兒躲過了箭雨,將土袋扔進護城河。
城牆上,連著拉弓射箭,不少士卒手臂脹痛,酸軟無力,被替換下去休息。
前來換防的新卒登上城牆,不少人好奇看向關外。
這一看,瞳孔驟然收縮,心神震動。
只見虎牢關外,密密麻麻的屍體層層疊疊鋪在一起,鮮血匯聚,流淌成小溪,汩汩流淌進護城河,將河水都染成了赤紅色。
「嘔!」
回過神來後,一群新卒紛紛趴在城牆上嘔吐起來。
更有不少心理素質差的,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小便失禁。
其中甚至有一名新卒被嚇破了膽,口中吐出綠色的膽汁,當場氣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