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濤這種人聊天，關鍵在於要聽出來他沒說什麼。
這種打交道的方式，就很像傅尋上輩子第一次進組時，偶然間聽到大導對著選角導演說：
「聽說新來的那個特約演員是科班出身?」
選角導演點點頭：
「雖然是科班出身，但演技還有進步的空間，還需要您抽空指導。」
當時的傅尋還以為大導真的會細緻到關注演員出身這種程度。
以至於後邊特約演員忽然變成了女三，他都沒有察覺到當初那段對話的蹊蹺。
「王總，交付的事兒先不急，我有個問題請教。」
傅尋給王濤斟上一杯茶。
「談不上請教的。」
「這批卡。您是要運走還是要能用呢？」
「傅總這話怎麼講？」
王濤沒有動面前的茶，他好像對傅尋的話更感興趣。
「運走的話，你回到美國也要找人維護。不如就把卡放在我這兒，算力遠程給你用。就當和王總交個朋友。」
「卡留在你的手上，你出電費和維護費，就為交個朋友，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其實傅總有話可以直說。」
「我是真的想和王總長期合作，甚至算力不收錢也行，只要王總願意分我點原始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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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王濤聽懂了，他的眼睛看向地面，沉吟半晌後才說道：
「傅總說笑了，這麼大的維護成本，就為換我5個點的原始股，好像不太划算。」
要股份不成，傅尋又遞上台階：
「願聞其詳。」
「目前市面上的GPU算力，包月的話一張卡是350，我給你180。你只管用，其他都算我的。」
「價格倒是很便宜，可傅總說到底也是個生意人。」
王濤不動聲色的喝了口茶，沒有說下去。
傅尋又給王濤斟上：
「短期可能賺不到錢，但長期下來，利潤是很可觀的。」
王濤忽然話鋒一轉：
「既然傅總真的想和長期合作，那我也可以跟傅總交個底。」
「物流那邊確實沒有處理好。而我的公司本身是做數據標註的，也不需要很多顯卡在美國。」
「所以，你說的我很認同。」
「但我同時也想知道，我們隔著一個太平洋，我該怎麼信你？」
傅尋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
「也不瞞王總，為了這批卡我把全部的身家都投進去了，假如和王總這邊合作不成功，那我自己就會先撐不住。」
王濤搓著手權衡了一會：
「我很感謝傅總的坦誠，那我們就先用200張來試試？」
話說到這裡，傅尋才暗自鬆了一口氣，看來他之前的推斷沒有錯：
王濤在剛開始的時候直接問他怎麼給卡，這證明了他還沒有打通物流的渠道。
而大批量的顯卡從國內運出去，除了貨損之外，還需要經過報關等一系列程序。
這恰恰是王濤的命門。
所以他算是歪打正著，提出的方案正好解決了問題。
幸好王濤是做AI標註的，他要是做大模型訓練，那自己可能還得再當幾年二道販子。
傅尋又在心裡核算了一下：
200張卡除去成本，每個月的收入不到2萬。
假如王濤後續把500張卡全部吃下，那每個月的利潤就會上漲到55000。
但更重要的是這些顯卡自己可以隨時替換，有人要就出掉，或者等到礦潮時再加價。
平時也不會閒著，放在庫房裡也可以給工作室做後期使用。
想明白了這些，傅尋也可以慢悠悠的喝茶了：
「200張行，但是王總一直在談對我的信任，那我怎麼信任王總呢？」
此時的王濤倒是展現出了一個理工男的簡單直接：
「我預付給傅總70%，一個月之後穩定了再付剩下的。」
「成交。合同我明天擬好之後發給您。」
傅尋站起身，鄭重的和王濤握了握手。
臨走的時候，王濤特意在門口停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傅尋的倉庫：
「傅總起步不容易，好好做。」
傅尋心中瞭然：
「借王總吉言，也希望以後還可以再和王總談談股權的事情。」
王濤上下打量了一眼傅尋，沒有接話，禮貌的點了下頭離開。
直到坐上車，王濤才深吸一口氣，將有些出汗的掌心放在褲腿上擦了擦。
其實昨天在晚宴上他就看出了一些端倪。
一個真正成熟有家底的人，帶出來的妹妹不應該是那個樣子，甚至帶出來的就不該是妹妹。
所以當時的他在心裡認定，傅尋是一個new money。
因此他今天來之前，本來沒抱太大的希望。
但真的跟傅尋聊起來，尤其是聽過傅尋提供的方案之後，他倒是對傅尋有了新的看法。
這個人不僅見招見招拆招，而且始終將主動權牢牢的把握在了自己那邊。
這倒讓他有些刮目相看。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必須更小心的對待自己手裡的股權。
即使目前的自己很缺投資，也不能讓這個供應商輕易拿到股權，和自己平起平坐。
而另一邊，送走了王濤的傅尋也沒有休息的時間，他得回工作室看看幾個自媒體帳戶的進展的如何了。
「傅哥，你回來了？」
傅尋一推開工作室的門，就看見胡樂天正咧著個大牙，衝著自己傻樂。
「怎麼了？這麼高興。」
傅尋拖著虛浮的腳步，拉來一把椅子癱上去。
早晨起了個大早，下午談判的時候全程神經緊繃，又一天沒吃東西，現在他有點兒扛不住了。
看來再年輕的身體也經不住這麼折騰啊。
傅尋滑了兩下椅子，挪到了胡樂天旁邊。
「傅哥，你看我帳號新發的視頻，全平台播放過20萬了！」
「牛逼啊老胡，強烈建議你以後去當狗仔，專門挖花邊新聞。」
「臥槽，傅哥你怎麼知道我的理想的？」
傅尋點點頭，心說胡樂天你是真牛逼，簡直是戶戲一等一的人才：
「行了，你忙吧，我要出去吃個飯，想吃什麼嗎？給你帶點。」
胡樂天立刻搖了搖頭，滿臉都是工作狂的興奮：
「不了傅哥，我要趕緊把新視頻的文案寫好，爭取這個月粉絲過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