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走的時候記得鎖門啊。」
傅尋撂下一句話,沿著走廊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現在正是飯點,剛下課的戶戲學生們正呼啦啦的往食堂涌。
傅尋不喜歡人多,於是他放慢了腳步,想等大部隊結束之後自己再吃。
就這樣順著馬路溜達了一會兒,他就來到了排練廳的門口。
11月的戶城,17點就是黃昏了。
排練廳里的燈亮著,看起來表演系的同學們還在排練。
經過上次的事情,也不知道田曦微能不能鎮住這群妖魔鬼怪。
傅尋走到木門外,隔著玻璃向裡面看進去。
此時的田曦微沒有在台上表演,反而是站在一群人中間,手裡拿著劇本,另一隻手比劃著名走位。
不到10分鐘的功夫,田曦微就跑上跑下的,把同一段內容演示了三遍。
等第三遍走完,她蹲下揉了揉自己的腳踝,起來的時候,又用手在腰上撐了一下。
田曦微的聲音也不對,之前她的聲音是清清亮亮的,念台詞很有底氣。
但現在好像有點兒啞。
林曉在旁邊給她遞水,她接過去以後剛喝了一口,旁邊就又有人叫她。
傅尋就這樣站在門口看了好久好久,久到他都餓過了勁兒。
直到太陽完全落下了山,路上的學生變得稀稀拉拉。
田曦微才站在舞台下邊,對著所有同學鞠了個躬:
「謝謝大家,今天就到這兒吧。」
「嗚呼!終於結束了!」
屋子裡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緊接著就傳來了收拾東西的聲音。
傅尋往牆角處移了移腳步,等表演系的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時候,才轉出身子攔住了走在最後的田曦微和林曉。
「哎?」
走在左邊的林曉正一隻手翻著手機,她抬頭看見傅尋,另一隻扶著田曦微的手立刻晃了晃。
這時候一直低著頭的田曦微才抬起眼,她的小臉有些白:
「傅尋,你來了。」
田曦微把劇本和水杯併到一隻手裡,另一隻手捏了捏自己的腰。
傅尋往前走了兩步,將她手裡的東西接過來:
「辛苦了,情況還好嗎?」
田曦微的笑容有些吃力:
「挺好的,大家都很配合。」
傅尋又把田曦微身後的書包接過來。
他的手裡拿著劇本,水杯,和一個大大的書包,加起來很重。
傅尋沒法想像,田曦微一個看起來有些柔弱的女生,每天是如何將這麼多東西拿過來又背回去的。
一旁的林曉看了看傅尋,又看了下田曦微,想要伸手幫忙:
「那我陪你回宿...」
傅尋搖了搖頭:
「你去忙吧,這裡有我。」
聽到傅尋的話,田曦微怔了一下,淺黑色的瞳仁動了動。
林曉看了傅尋一眼,然後點點頭,將田曦微的手放在了傅尋的胳膊上:
「那我先回去了。」
林曉走遠了,但田曦微的手還搭在傅尋的胳膊上,兩個人誰都沒動。
她的重心壓在一隻腳上,另一隻腳的腳尖點著地,一會兒換一下。
站久了的人腳疼的時候就這樣。
傅尋有些無奈的撇撇嘴:
「還有頓火鍋沒吃,要去嗎?」
「現在?」
田曦微有些恍惚了,她隱隱約約的記得,之前是有頓火鍋,她剛上菜的時候就跑了。
她以為傅尋早不在意了,沒想到他還記得。
「那...也行。」
傅尋掏出手機,快速的找了幾家很貴的火鍋店。
他本想問田曦微去吃哪家,但想了想還是把手機揣了回去。
好地方要排隊,她現在撐不住。
「學校後面那家,行嗎?」
「當然行!」
田曦微斬釘截鐵的說道。
從排練廳的門口走不到兩分鐘,就可以去到戶戲的後門。
上次兩人吃火鍋的地方,就在後門的對面。
在火鍋店裡坐下之後,傅尋拿過菜單,點了紅湯鍋底和七八樣菜,然後才把菜單遞給田曦微:
「看看還有什麼要加的。」
田曦微看了一眼,將菜單遞給服務員:
「不用了,你點的都是我愛吃的。」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將鍋底端了上來。
對於川渝的姑娘,紅油鍋底好像可以治癒一切的疲憊。
田曦微盯著翻滾的白泡,笑得眉眼彎彎:
「傅尋!我和你說哦,今天排練可有意思了...」
田曦微支著下巴,巴拉巴拉的說個沒完。
傅尋一邊聽著,一邊把毛肚下進她那邊的鍋里。
田曦微說了一會兒就停了,她眨巴了兩下大眼睛,小心的問傅尋:
「你那邊最近怎麼樣?」
「就那樣。」
傅尋撈了一筷子毛肚放進田曦微的蘸料里:
「今天不聊這些事,安心吃飯吧。」
傅尋又夾了一筷子牛肉放進她碗裡,然後將空盤收拾好,又開始下肉。
直到田曦微的碗裡被堆滿了,他才用手支著下巴,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對面的田曦微吃了一口毛肚,有些尷尬的搭話:
「那...今天這毛肚還挺脆的。」
「嗯。」
傅尋輕輕應了一聲。
「天氣好像也沒有昨天熱。」
「嗯。」
「茶好喝嗎?」
「...」
「這羊肉不膻誒!」
「...」
田曦微一邊埋頭吃著東西,一邊不停地找著話題。
但無論她說什麼,傅尋總是回應一聲不咸不淡的嗯。
甚至到後來,連回應都沒有了。
田曦微有些失落的吃了一口羊肉。
也確實,好像除了正事,她和傅尋從來沒有閒聊過。
想到這兒,田曦微更尷尬了。
她不敢看傅尋,只好趁著吃東西的間隙,偷偷瞟了眼傅尋的茶杯。
茶一口沒動?
「你這茶是什麼茶來著...」
田曦微猛得抬起頭,但她大大的眼睛裡,映著的卻是傅尋熟睡的模樣。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手裡還握著那杯茶。
田曦微呆呆的看了傅尋一會兒,然後端起自己的碗,繞到他身邊坐下。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十幾厘米的距離。
她轉過身子,頭一次認認真真的看著傅尋。
他睡著的時候,眉頭是松的。
他瘦了,不像開學時和自己吃西餐的樣子。
他為什麼眼角會有皺紋,他不是和自己一樣大嗎?
田曦微輕輕地深吸一口氣,把手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