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冷冷看著還在做最後爭扎的劉淑華,等她叫喊完,才緩緩說道。
「她上山勘察到了地下水,這片新挖通的水渠,水源就是她千辛萬苦找到的地下水源。」
周圍人一下子炸開,紛紛露出吃驚的神色。
首長繼續往下說:「至於受傷,那只是意外,不是她工作懈怠,而且負傷之後,她躺在病床上,依舊在梳理田地灌溉方案,沒有丟下手裡的試驗。」
「紀律要講,功勞也要認,犯了錯該罰,做出貢獻也不能被隨意抹殺,你故意歪曲事實,構陷同志,這又是哪一條紀律允許的?」
劉淑華臉上最後一點血色徹底褪乾淨,嘴巴張了張,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圍觀家屬壓下去的情緒徹底反彈。
「原來是去找地下水了,難怪總往山上跑。」
「搞半天是為了找水受的傷,還被拿來當把柄告狀。」
劉淑華渾身發軟,再也沒有力氣叫嚷,警衛員押著劉淑華和劉毅慢慢往外走,人還沒徹底走出家屬院,腳步頓在院門口。
剛才躲在人群里慌慌張張後退的林燕,又硬著頭皮擠回人群前面。
「首長,各位同志,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問,憋了挺久了,今天正好借著機會,想讓姜同志解答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到她身上。
「咱們這邊菜地,以往都是用普通農家肥養地,可姜同志準備用的這批肥料,跟我們的不一樣。」
「肥料是種地最關鍵的一環,公家的試驗地塊,肥料的來路、用料總得公開。」
「大家都不清楚裡面到底摻了什麼,萬一把地給養壞了,往後這塊地都種不出東西,這個責任誰來擔?」
這話一落,邊上不少家屬跟著小聲議論起來。
「好好的地,亂用東西弄壞了可不得了。」
已經被押到門口的劉淑華聽見,猛地抬起腦袋,拼命扭過身子高聲喊。
「沒錯!就是這個!她肥料就不對勁!不能只處置我,她這邊也說不過去!」
現場氣氛一下子又沉了下來,不少人眼神都落在姜蘭兮身上,帶著幾分懷疑。
姜蘭兮坐在輪椅上,並沒有慌張。
「這肥料是我自己配,自己堆著發酵出來的。」
「原料就是鮮野草、枯枝落葉,再加上榨油剩下的豆餅渣,靠高溫把這些東西徹底漚爛。」
「沒有別的稀奇古怪玩意兒,就是工序費功夫,跟老法子農家肥做法不一樣而已,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
林燕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她原本以為姜蘭兮會含糊其辭,不說肥料的底細,沒料到對方把堆肥的用料、步驟,全講了出來。
她心裡打的那點小算盤,瞬間落了空,嘴唇動了動,找不出半句話來接。
被押在院門口的劉淑華還不死心,還想再喊幾句,警衛員直接按住她的胳膊,不讓她再胡亂說話。
首長看著站在一旁神色尷尬的林燕,堅定地說道:「種地本來就在摸索新的法子,原料清楚,工序講得明白,那就不存在來路不明一說。」
「試驗就是要試不一樣的辦法,只要不違反規矩,可以讓她試一試,真要是把地養壞了,再另行說,用不著憑空猜疑挑刺。」
一句話落,林燕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站在原地十分尷尬。
門口的劉淑方才燃起的那一點指望,瞬間又破滅,腦袋垂了下去。
林燕抿緊嘴唇,不敢再多爭辯,悄悄往後退了兩步,縮回到人群的邊上,不敢往前湊了。
首長轉頭看向警衛員:「把人帶走。」
警衛員應聲,押著垂頭喪氣的劉淑華和劉毅,走出家屬院,腳步聲漸漸走遠。
看熱鬧的家屬見沒有別的事情,三三兩兩議論著,也陸續散開回家。
場地上只剩下厲安知、張慧茹、溫凱還有孫繼飛幾個人,守著坐在輪椅上的姜蘭兮。
風從菜地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濕潤的氣息。
張慧茹伸手捏住輪椅扶手。
「時候也不早了,我推你回病房歇著?」
姜蘭兮看向新挖好水渠的試驗田方向。
「我先繞過去看一眼地再說。」
厲安知上前,接過輪椅的推手。
「我來推。」
一行人往試驗田走去,地里空空蕩蕩,正處在養地階段,就等著地下水的滋養。
姜蘭兮坐在輪椅上,看著試驗田,盤算後續的安排。
「等土地徹底潤透,肥料撒勻,就可以準備下種。」
幾人正站在地頭說話,遠處傳來戰士的喊聲。
「放水了!」
話音剛落,主水渠那頭傳來嘩嘩的流水聲響。
清澈的地下水順著新挖開的溝道一路奔涌過來,水流卷著細碎的泥沙,順著渠溝往前淌。
周圍還沒走的戰士、家屬,聽見水聲全都圍了過來,站在水渠兩邊往下看。
「真來水了!」
「太好了,往後澆地再也不用愁挑水了。」
此起彼伏的誇讚聲響起,有相熟的家屬,也有不少只是聽過名字、沒怎麼打過交道的戰士。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臉上都是喜色。
「之前還擔心挖渠白費功夫,這下好了。」
「試驗田這下有指望,看來今年冬天好過了。」
水流順著分岔口子,一部分流向普通菜地,另一股緩緩拐進試驗田這一側的支渠,泥土被水浸潤,散發出一股濕潤的土腥味。
姜蘭兮坐在輪椅上,也在盯著流動的水面上,看著清水流過,心裡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厲安知站在輪椅身後,低頭看向渠里的流水,聲音里也帶著一絲顫抖:「成了。」
溫凱連忙站起,轉頭對著旁邊幹活的戰士高聲說道:「看好分叉口子!試驗田這邊不能大水猛灌,拿土塊擋上,讓水慢慢往土裡滲!」
戰士立馬應下,快步過去搬土塊堵水口。
首長還沒走遠,聽見這邊嘩嘩的水聲,也帶著人折返回來,站在渠邊看著淌過來的清水,臉上露出笑意。
「水通了,是件好事,簡單慶祝一下怎麼樣,晚上讓食堂多添兩個菜,大家湊一塊吃口熱飯,算是犒勞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