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溫凱聽見，立刻揮手招呼兩名戰士，蹚著沒腳的泥水衝過去，搬沉重土塊去壓分水口。
雨勢不見小，烏雲依舊黑沉沉的，悶雷閃電照得地里猛的一亮。
「哐當——」
一聲巨響，一處渠壁終於扛不住，整塊土壁塌陷，渾濁的黃泥洪水順著缺口往外漫，泥水朝著菜地瘋涌去。
「不好！那邊塌了！」人群里有人急得大喊。
厲安知蹚著黃泥水衝過去，抓過戰士手裡沉甸甸的土麻袋，使勁往缺口位置堆上去。
「拿乾草填縫隙！把縫隙全部堵死！」
幾個戰士立刻彎腰撈起地上的干雜草，胡亂往麻袋縫裡塞。
雨水打在臉上，睜不開眼睛，所有人全憑著一股子勁硬扛。
周嫂子雙手攥緊黃油大布傘，狂風帶著雨珠不停擊打傘面，傘柄震得手心發麻。
「蘭兮，再這麼耗下去不行，這裡太危險。」周嫂子湊到姜蘭兮耳邊喊。
話音剛落，側面一段田埂突然，「噗」地垮掉一小塊，渾濁的雨水順著裂口往試驗田裡滲。
「田埂漏了！」姜蘭兮喊道。
溫凱見狀，當即帶著兩個人撲過去，搬土塊、抱乾草，拼命去堵田埂的裂口。
雨還在不停下，剛填上的泥土，轉眼就被雨水衝散，堵得遠沒有沖得快。
厲安知看見這邊險情，把缺口交給其他戰士看管，蹚著齊腳踝的泥水快步衝過來。
「拿厚土袋壓田埂！散土頂不住！」
兩個戰士扛著沉甸甸的土麻袋跌跌撞撞跑過來，合力把麻袋壓在裂口上，才算勉強壓住。
雷聲悶悶響過頭頂，雨勢隱隱有加大的跡象。
地上到處都是積水，腳踩下去，泥漿沒過腳踝。
不少人渾身凍得發抖，卻沒有一個人往後退。
姜蘭兮坐在輪椅上，渾身上下已經濕透，身上衣裳潮乎乎貼在皮膚上，一陣陣發冷。
周嫂子的胳膊已經酸得快要抬不動，大傘幾乎快要握不住，傘面被狂風吹得歪來歪去。
「這傘快握不住了！」
姜蘭兮剛要回話，遠處傳來張慧茹的喊聲，她披著雨衣，深一腳淺一腳地趕過來。
「姜蘭兮！你怎麼還待在這兒！」
張慧茹衝到近前，看見陷在泥地里的輪椅，臉色都變了。
連忙伸手，幫周嫂子一起扶住搖搖欲墜的黃油布大傘。
「快，我們把你推到高處土坡上去，底下這麼危險，萬一渠再塌，要出事！」
厲安知也抽空回頭看過來，隔著雨幕朝這邊大喊：「聽張嫂子的，退到土坡高處！這裡交給我們！」
狂風卷著雨點子噼里啪啦砸下來，姜蘭兮看著底下忙得團團轉的眾人，咬咬牙應下了。
「行，推我上土坡。」
周嫂子和張慧茹兩個人，合力使勁往後拉，才總算把輪椅從爛泥里拔出來，一路推到旁邊地勢高的土坡上。
到了高處，腳下不再積水，危險小了不少。
只是風太大，傘面被吹得鼓起來，兩個人要一起扶著傘柄才不至於被狂風掀飛。
在土坡上視野開闊，姜蘭兮眼睛緊緊盯著水渠，一旦看見泥土剝落、滲水的苗頭，就立刻往下喊話。
「左邊支渠拐角處，土塊在往下掉！注意那邊！」
「試驗田東北角田埂，雨水漫上來了，趕緊加固！」
天上雷聲滾滾，雨越下越兇猛，絲毫沒有要停的跡象。
就在這時，下方主渠中段，傳來一陣亂糟糟的驚呼。
「不好！又塌了一大塊！」
眾人一下子慌了，拼命往缺口堆麻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首長披著軍用雨衣，帽檐壓得很低，身後跟著一眾警衛員，一行人快步跑過來。
「不要慌！」首長扯開嗓子，雨聲嘈雜，他聲音依舊洪亮，「分出一半人手堵垮塌的缺口，剩下的人守住兩邊田埂，絕不能讓大水灌進試驗田！」
話音落下，首長直接捲起褲腿，踩著沒過腳踝的黃泥，接過戰士遞過來裝滿土的麻袋，悶頭往缺口處搬運。
看見首長親自下場幹活，在場所有人士氣一下子提上來。
「首長都過來了！大夥再加把勁！」孫繼飛高聲喊著，扛著麻袋跑得更快。
土坡上邊，姜蘭兮緊緊盯著坍塌的缺口。
「缺口左下角還在往外冒水，乾草往底下塞！」她抬高聲音往下喊。
一部分戰士立刻調轉方向，一窩蜂沖向滲水的位置。
大雨依舊嘩嘩不停往下落，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經過眾人一通忙活，坍塌的主渠缺口被土麻袋死死壓住。
泄水溝也發揮了作用，溢出來的雨水順著溝流到旁邊的荒地上，不再一股腦全部壓在水渠上。
首長渾身沾滿泥漿，頭髮、軍裝沒有一處乾淨的，他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泥水，環顧一圈。
「目前暫時穩住了，不能所有人都耗在這裡，留一部分人輪班守夜，其餘的人，可以先回去休整。」
厲安知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立刻著手安排。
剩下的人，陸續從泥地里退出來，個個滿身黃泥，累得說話都沒力氣。
土坡上頭，張慧茹也鬆了一口氣，彎腰檢查了一下輪椅，確定沒問題後也帶著姜蘭兮離開了。
屋外的雨敲著屋檐，嘩嘩響了整整一天。
天色徹底黑透，雨勢比白天狂暴的時候弱下去一點，但還是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忙活了整整一天，營地里的人個個筋疲力盡，簡單吃完晚飯，不少人沾到床鋪倒頭就睡，只有水渠那邊，輪班值守的戰士還在雨里來回巡查。
姜蘭兮靜靜躺在床上，耳朵一直聽著窗外的雨聲。
白天搶險那一幕幕腦子裡過閃過，翻來覆去很久，才睡過去。
到後半夜。
夜深人靜的時候，忽然之間，遠處後山傳來一陣沉悶隆隆的響動。
地面一陣晃動。
「轟隆——！」
一聲巨響從後山方向炸開。
睡夢中不少人被這動靜驚醒，屋子裡的玻璃窗跟著嗡嗡震顫。
外面已經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不少住戶推開門，披著衣服跑出來。
很快有戰士跑過來匯報，聲音帶著急促：
「不好了！後山發生土體崩塌！滑坡下來的泥土石塊，把上山那條土路，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