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凱皺起眉頭:「十二天?」
「清理塌方的山路,如果全靠人工拿鐵鍬、鎬頭一點點刨石頭泥土,估摸著至少要二十多天才能把道路疏通開。」
這話一出,屋裡氣氛加更沉重了。
厲安知指尖敲了敲桌沿:「難題就在這兒,要是為了多拖一段時間,大夥就得勒緊肚子省口糧。」
「可清理塌方是重體力活,挖土搬石頭全靠人力,戰士吃不飽,身上沒有力氣,那山路更挖不動。」
首長站在屋子當中,煩躁地走來走去,轉頭看向帳本上。
「外面的補給上不來,山路不通,外援進不來,現在兩頭卡死。」
張慧茹也在一旁聽著,聽見這些話,心裡也犯愁。
「試驗田這邊剛保住,還等著後續打理,現在又卡上物資的事。」
姜蘭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聽完幾個人的話,沒有立刻出聲。
「有沒有別的路了?」孫繼飛開口問道,「能不能找別的小路繞上山?」
老周搖了搖頭:「附近只有那一條正經山道,其餘全是陡峭野坡,剛下過大雨,泥土鬆軟,人走上去都容易打滑摔下去,運物資根本行不通。」
屋子裡陷入沉默。
首長嘆了口氣,坐下:「兩件事,第一,確定後山地下水泉眼還在不在,如果泉眼要是毀了,我們麻煩更大。」
「第二,全員如實通報物資現狀,不能瞞,絕對不能壓縮搶險清路人員的伙食,幹活的人必須吃飽,剩下的,我們再慢慢想出路。」
厲安知應聲接下任務:「繞路探查泉眼的事我來安排,只偵查,不許貿然去動滑坡的土石。」
「一定要叮囑他們注意安全,雨後山體土質松,謹防二次滑坡。」首長叮囑道。
老周合上帳本,臉上滿是為難:「幹活的戰士管夠口糧,其餘人就要再緊一緊,就算這樣算下來,庫存還是撐不到通路。」
孫繼飛靠在桌邊,眉頭緊鎖:「總不能眼睜睜等著糧食見底。咱們菜地這邊,土豆才剛種下,指望不上地里產出。」
姜蘭兮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椅子扶手,默默聽著眾人交談。
昨晚黑袍人跟她說的那些話,不停在腦子裡回放。
要是好好種地,改良種,世道變好,轉世的奶奶不管生在什麼地方,都能吃上飽飯,可這萬一只是夢呢?
而眼前的可是事實,路被滑坡堵死,存糧撐不了多久,一屋子人全都愁得不行,她做不到冷眼旁觀。
姜蘭兮深吸一口氣,看向老周:「後勤庫房裡,除了主糧,乾菜、豆餅這類存貨還有多少?」
老周翻了兩頁帳本,答道:「乾菜還有一些,豆餅是留著做田地肥料用的,數量不少。」
「我知道是肥料。」姜蘭兮緩緩說道。
「但已經到這份上了,能不能分出一小部分豆餅摻進菜里應急,先保住主力幹活的人,肥料的事,我們再想別的法子湊。」
這話一說,屋裡幾個人都愣了。
張慧茹連忙開口:「那可是用來漚肥的豆餅,動了它,咱們試驗田後續施肥就要受影響,好不容易保住的水渠……」
「我清楚代價。」姜蘭兮神色平靜。
「這是沒有辦法的備選方案,不到萬不得不會動,還是先看看探查那邊的消息,萬一泉眼沒事,我們至少水源不愁。」
首長沉思片刻,點了點頭:「這個方案記下來,作為後手。」
姜蘭兮抬頭認真地看向首長。
「土豆雖然已經全部種下去了,但壟與壟之間還留著不少空隙,可以在行間套種白菜、蘿蔔。」
在場幾個人全都轉頭看向她。
孫繼飛眉頭一動:「都已經種下土豆了,再往裡撒菜籽還來得及?」
「來得及。」姜蘭兮點頭,「土豆剛栽下去,還沒鋪開來長葉子,趁著這時候,把白菜、蘿蔔籽撒進縫隙。」
「就算後期水肥跟不上長不大,好歹能多添一口食物,能墊墊肚子,也能少耗庫房的乾菜,變相拉長物資的使用時間。」
張慧茹琢磨了一下,面露顧慮:「可這麼一弄,兩樣東西搶地里的肥力,肥料本就緊張,套種之後,土豆怕是更不好了。」
「我明白。」
姜蘭兮並不迴避弊端,「土豆依舊是大頭,底肥優先供給土豆,套種的白菜蘿蔔不追求高產,只當做應急補充,能收多少算多少。」
一旁盤物資的老周眼睛亮了幾分,默默在心裡頭盤算。
「要是能多出一部分鮮菜,庫房的乾菜就能省下來,折算下來,現有的口糧還能多撐個兩三天。」
首長思索一陣,看向厲安知:「可以試一試。」
「但風險得有數,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這上面,安排人手,今天就把菜籽撒下去。」
厲安知應下:「我交代孫繼飛去辦,讓他把控好間距,不能種太密,免得把土豆的養分搶光。」
首長點點頭算是應下了:「另外,通知下去,各家家屬,家裡私存的雜糧,自願登記上交一部分,統一調配,不強迫,全憑自願。」
老周把這條指示記在本子上。
商量完畢,眾人陸續散開,分頭去落實安排。
...
各家晚飯吃得都簡單,物資緊張的消息,已經在家屬院傳開了。
大部分人都能理解難處,可總有人心裡憋著怨氣,想找個理由發泄。
天色剛擦黑,院門外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動靜。
姜蘭兮正坐在桌邊聽厲安知講白天的事,屋外的喧譁聲越來越近,腳步聲直衝著自家房門過來。
「咚咚咚!」敲門聲砸得很重。
厲安知眉頭一皺,起身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好幾名家屬,領頭的是王彩英,身後跟著兩三戶人家,臉上都帶著火氣。
院子邊上很快圍過來不少看熱鬧的人。
王彩英往前走一步,嗓門抬得老高,完全不顧周圍還有旁人。
「今天我們過來,就是要說句公道話!」
「當時水渠挖通,營里還特意慶祝過一回,那頓飯菜多豐盛!」
她伸手指向屋裡,語氣咄咄逼人。
「當初那場慶祝,是營里出的物資,如果不是你,現在營里的存貨怎麼可能會這麼少!」
人群里響起幾聲附和。
「是啊,那頓菜確實豐盛。」
「要不是折騰這片地,也不至於天天往山上跑,鬧出滑坡這些事。」
王彩英見有人跟著搭腔,底氣更足,聲音又拔高一截。
「現在營里日子難熬,說到底都跟這攤子事脫不開干係!你們家的所有糧食,今天必須拿出來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