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安知往門口一站，臉色冷了下來。
「話不能亂講，營里物資緊張，是後山滑坡堵死道路造成的，跟試驗田沒有關係。」
王彩英根本不聽，把頭一揚：「怎麼沒關係？要不是折騰挖水渠，天天往山上跑，哪會惹出後面這麼多事。」
張慧茹聽見吵鬧，也從隔壁快步趕過來，擠進人群里。
「王彩英，說話要講憑據，你親眼看見她家藏大批糧食了？」
王彩英梗著脖子，不服氣地回嘴：「怎麼沒有，她家還都是細白面！現在大夥都在受苦，憑什麼她家就能留著？」
屋裡，姜蘭兮聽見外面的爭吵，推動輪椅來到門邊。
「當初那點糧食，早就吃完了，營里號召自願捐糧，我家裡能拿出來的雜糧，已經登記過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後勤庫房查帳本。」
王彩英卻不依不饒，根本不肯就此罷休。
「誰知道你有沒有私扣下來！帳本還不是人寫的！」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亂糟糟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部分人覺得王彩英說得不講道理，也有幾戶心裡本就憋著慌，跟著在旁邊附和兩聲。
張慧茹氣得皺起眉頭：「王彩英，你這就是胡攪蠻纏，真要缺糧，該找後勤和首長，堵人家家門口鬧像什麼樣子。」
正吵得不可開交，遠處傳來腳步聲，首長帶著警衛員聽見這邊吵鬧，快步走了過來。
圍看熱鬧的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
首長掃了一眼亂糟糟的場面，目光落到王彩英身上。
「鬧什麼？」
看見首長過來，王彩英氣焰弱了半截，但還是硬著頭皮把話又說了一遍，一口咬定姜蘭兮家藏的東西，該拿出來分給大家。
等她說完，首長神色平靜，聲音不大，全院都聽得見。
「水渠通水的慶祝，是我點頭安排，姜蘭兮家，該捐的雜糧，已經交到老周那裡，帳本有據可查。」
他頓了頓，看向在場所有人。
「現在有難處所有人一起扛，但是不准跑到別人家門口起鬨鬧事，捐糧講究自願，不許逼迫任何人。」
幾句話落下來，圍觀的人紛紛低聲議論。
王彩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還想辯解。
「可是……大夥以後都要缺吃的……」
「難處營里都清楚，我們已經在想辦法。」
首長打斷她：「有意見可以去辦公處反映，不許聚眾堵住戶家門，再鬧，就要按規矩處理。」
話說到這份上，王彩英再也不敢大聲嚷嚷，耷拉著臉，悶不吭聲往後退，灰溜溜擠出人群散開。
看熱鬧的眾人也慢慢散去。
院子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個人。
張慧茹長長呼出一口氣。
「這種時候，人心最容易亂。」
厲安知走到桌邊，端起桌上涼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後山那邊，白天偵查的戰士回來說，泉眼出水口被碎石堵了大半，出水少了不少。」
「明天得安排人再觀察，看看水流還能不能穩住，水渠千萬不能再斷水。」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厲安知過去開門，是後勤老周，臉上滿是疲憊，手裡攥著皺巴巴的帳本。
「我過來跟你們說一聲，各家自願捐上來的糧食我全部統計完了，現在全部算上，能夠撐十八天的物資。」
「可清理塌方，就算後天山體穩下來動手，人工開挖最少也要二十多天，缺口還是填不上。」
老周把帳本攤開，指尖點著上面的數字。
「還有，我剛剛去看過試驗田，菜籽已經埋進土裡，能不能出苗全看老天爺，就算出苗，要長到能吃，也得等十來天。」
屋子裡陷入沉默。
厲安知思索片刻：「幹活搶險的戰士糧食不能減，一減就沒有力氣挖石頭，家屬這邊，只能再適當再減一些。」
老周一臉為難：「家屬已經吃得很少了，再往下壓，老人小孩扛不住。」
就在這時，門外跑進來一名放哨的戰士，神色慌張。
「報告首長！後山那邊，有幾處坡面又開始往下掉泥土碎石，山體還不穩，根本不能大規模上人工開挖！」
這句話砸下來，屋子裡所有人臉色都沉了。
山體還在鬆動，清路的工期還要繼續往後拖，原本的二十多天，說不定還要再加好幾天。
首長沉默好一會兒，才說道。
「先把豆餅那個方案啟用一小部分。只拿出少量，處理之後混在菜里給大夥填肚子。」
「同時，安排人手，多去割野草枯枝，加緊堆土肥，儘量彌補試驗田肥料的損失。」
老周連忙記下：「明白，我回去就安排。」
「但是記住，」首長叮囑，「這件事，當眾跟所有人講清楚，豆餅本來是田地肥料，是被逼無奈才拿來應急，不是憑空來的糧食。」
會開完，眾人分頭行動。
日子一天天往下熬。
庫房裡的豆餅按比例拿出來，敲碎磨細，摻進野菜裡面一起煮，味道談不上多好，好歹能填一部分肚子。
孫繼飛幾乎天天往地里跑，時不時過來跟姜蘭兮匯報情況。
「小菜苗是活下來了，水跟不上，肥料也缺，能長出來多少不好說啊。」
姜蘭兮坐著輪椅，在田邊高處望著地里。
泥土乾裂的跡象已經慢慢顯現，水渠流過來的水細細一股，再也沒有之前那種嘩嘩的水量。
「土豆剛開始長，實在不行，後期就得拔掉一部分小菜苗，把養分還給土豆。」
「好，我會盯著的。」孫繼飛應下。
...
家屬院裡，表面看著還算安穩，私下的閒話卻一直沒有斷。
王彩英經過上次被首長訓斥，不敢再帶頭堵門鬧事，可背地裡總跟幾個相熟的家屬嚼舌根。
遇上人抱怨，她就悄悄把話頭往姜蘭兮身上引。
這天下午，周嫂子過來，跟姜蘭兮說起這些閒言碎語。
「現在不少人說，要是不搞這塊試驗田，也不會折騰出這麼多麻煩。」
姜蘭兮也挺無奈的，嘆了口氣：「餓肚子的時候，總要找個地方埋怨，攔不住的。」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戰士跑得滿頭大汗，急匆匆找上門。
「報告！泉眼那邊，出水又變小了！再這麼下去，水渠很快就要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