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蘭兮和剛進屋的厲安知同時抬起頭。
厲安知臉色立刻沉下來:「怎麼會又少了?」
「又有碎石順著滑坡滾下來,又堵上一部分出水口,我們不敢靠太近,只能遠遠觀察。」戰士喘著氣匯報。
厲安知立刻轉身要走:「我去找首長商量對策。」
姜蘭兮叫住他:「硬闖上山肯定不行,風險太大,能不能想辦法找長杆子,從遠處把堵泉眼的碎石扒開一部分?不用靠得太近。」
厲安知略一思索,肯定地點點頭:「這個法子可以試一試,我過去跟首長商量。」
說完,他快步出門。
後山方向,隱約傳來警戒戰士的哨聲,沉悶的空氣籠罩整個營地。
下午各家做飯,豆餅摻菜的伙食越吃越寡淡,肚子餓得快。
院裡人心又開始浮躁。
王彩英憋了幾天的怨氣,徹底忍不住了。
她蹲在院子路口,對著圍過來嘮嗑的幾個家屬,陰陽怪氣地念叨起來。
「說到底都是白費功夫!又是套種菜苗,又是捅泉眼,折騰來折騰去,還不是天天吃豆餅填肚子?」
「當初要是不瞎搞什麼試驗田、挖什麼水渠,安安穩穩過日子,哪會遇上山體滑坡、補給斷絕的事?」
「我看啊,就是有人太能折騰,帶著整個家屬院遭罪!」
這話越傳越廣,不少本來就餓得心煩的家屬,被她三言兩語挑動了情緒。
有人小聲附和:「確實,以前從沒缺過糧,自從開始種地,怪事一樁接一樁。」
「菜苗能不能長成還不一定,糧食倒是先見底了。」
閒話碎語像潮水一樣漫遍整個院子。
很快,這些話就傳到了厲安知耳朵里。
他剛從後山巡查回來,聽完戰士的轉述,臉色冷得徹底。
這已經不是單純抱怨日子苦,是公然歪曲前因後果,煽動人心。
厲安知沒有縱容,直接讓人通知所有家屬,傍晚全部到院子空場集合。
消息一出,整個家屬院瞬間安靜了。
所有家屬陸陸續續趕來,王彩英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強裝鎮定,混在人群里。
首長也親自到場,站在最前方,盯著眾人。
厲安知也不繞彎子,直接說:「今天把大家集合過來,就說一件事。」
「最近院裡很多閒話,說試驗田、挖水渠招來滑坡,害得大家餓肚子。」
他眼神一掃,人群里不少人悄悄低下頭。
「這次暴雨塌方,是天災,是連續大雨泡軟山體導致的,跟種地、挖水渠沒有半點關係!」
「反過來想,如果沒有這條水渠,這次暴雨過後,整片營地沒有穩定水源,別說種菜自救,往後人畜飲水都是難題!」
「物資緊張,是山路塌方堵死補給路,為了保住所有人能撐下去,我們自願捐糧、動用肥料豆餅應急、套種小菜自救!」
「這些都是所有人一起扛難關的辦法,不是誰拖累了誰!」
厲安知話音落下,不少人被說得臉上發燙,頭埋得更低。
人群裡面的王彩英心裡慌得不行,本來她還想著跟著大夥混在裡面,躲過去就完事。
可厲安知目光直接鎖定了她的位置,直接點了她的名字。
「王彩英,你站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部轉到她身上。
王彩英渾身一僵,磨磨蹭蹭從人群後面挪到前面,強裝不服氣。
「營長,叫我幹什麼,我可沒亂說話。」
「沒亂說話?」厲安知神色冷下來,「把天災的鍋扣到試驗田頭上,挑得大夥心裡怨氣重重,是不是你?」
王彩英還想抵賴,眼神躲躲閃閃。
「我就是隨口閒聊幾句,大家不也都在說嘛,又不是我一個人講。」
首長神情嚴肅:「閒聊?你的閒話攪得人心浮動,大夥互相猜忌,這就不是小事,必須重罰。」
「第一,記過,記入家屬評議檔案。你們家的家庭評議直接定為不合格,往後家屬的各項優待、補助、工作推薦資格全部暫停。」
「第二,物資按家庭最低標準分配,眼下糧食珍貴,製造矛盾的人,不能享受同等照顧。」
「第三,每天去試驗田參加勞動反省,早晚按時上工,不許偷懶。」
王彩英臉色瞬間慘白,腿開始發軟。
家屬評分不合格,還要記過存檔,這可不是干幾天活就能翻篇的,下一批裁軍一定有她們家。
王彩英嗓音顫抖地說:「首長!這處分太重了,我……我就是嘴上沒把門,沒想到會鬧這麼大。」
「嘴上沒把門?真鬧出事,困在這裡的所有人都要跟著遭殃。」
首長環視一圈在場所有人:「難處人人都有,有委屈、有想法,可以光明正大提出來,往後誰再敢私下造謠煽動人心,一律記檔不合格!」
底下一片鴉雀無聲,方才那些心裡存著抱怨的家屬,這下子全清醒了。
王彩英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是一下子被抽乾,跌坐在地上。
一股悔意混著怨氣往上翻,她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這下徹底完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中間也再沒鬧出像王彩英那樣聚眾挑事的風波,家屬院所有人都咬著牙一起扛難關。
後山的山體,經過觀察,確認不會再發生大規模滑坡。
大批人手終於可以正式鋪開,一鎬一鍬開挖被滑坡堵死的上山土路。
時間一點點消耗,庫房的物資也快要見底。
這天傍晚,厲安知從後山回來,滿身塵土,一進門神色無比輕鬆。
「路快挖通了。」他對著姜蘭兮說道,「明天堵死的山道就能打通,外面的補給就能進來了。」
姜蘭兮正坐在窗邊,聽見這話,懸著的心,總算松落大半。
「總算熬到頭了。」
...
又過了一天。
後山打通了,路面又窄又陡,坑坑窪窪,石頭土塊到處都是,人背著東西勉強可以往返。
消息傳回營區,首長立刻召集人商量。
「小路通了,派人下山,車子開不上來,就組織人人力背運,先弄回來一部分糧食回來應急,能背多少算多少。」
戰士們大清早順著陡坡小路往下走,計劃當天去,當天就趕回來。
營地里的人就在山上等著,等到太陽往下沉,天都快黑透了,山道上始終不見半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