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安知站在後山警戒點，朝山下望去，隱隱有些不安。
「按路程，就算負重趕路，也該回來了，不會出事了吧。」
話音剛落，山腳下隱隱傳上來吵吵嚷嚷的喊聲，聽不清具體的話，但能聽出來還挺激烈。
「不好，山下鬧起來了。」
首長聞訊趕過來，臉色沉得厲害，讓警衛員下探查，先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沒過多久，派下去偵查的人匆匆跑回山上，渾身沾滿泥土，喘著粗氣匯報。
「報告首長！咱們的人到了山下，周邊村子的村民聞訊全都圍過來，死活不讓把糧食運上山！」
厲安知眉頭緊鎖：「為什麼攔著？」
「山下的田地被淹了，各家糧食都不夠吃，就說這批糧食攔下來，不許咱們往營地里運。」
偵查戰士接著往下說：
「咱們的戰士講道理，說這是調撥給山上營地的救命糧，山上還有一大家子老小，山路塌方困在山裡，再不補糧就要挨餓。」
「可村民聽不進去，人越聚越多，直接把糧袋子圍起來扣住，不讓咱們的人帶走。」
山上眾人聽完，氣氛瞬間又凝重起來。
老周聽到這消息，頭髮又愁白兩根：「這可咋辦？這要真動手就是軍民衝突，可好好商量，人家現在根本不講理啊！」
首長來迴轉了兩圈，看著山腳下的一點亮點，說道：「絕對不能跟村民起衝突。」
「厲安知，你去找張會長，你們立刻下山，找村里幹部好好談，務必把事情穩住。」
姜蘭兮在聽完全部情況，攔住轉身就要走的厲安知。
「我跟你一塊下去。」
厲安知一愣：「山路又陡又滑，夜裡不好走，你就別摻和，我去交涉就行。」
姜蘭兮搖了搖頭：「山下村幹部要是問起山上的情況，我能說得明白，再說兩邊現在情緒都激動，多一個人幫忙會好一些。」
首長思索片刻，也點了頭：「行，那你跟著一塊去，路上千萬小心，儘量不要跟村民起衝突。」
厲安知應了一聲後，立馬帶上人，趁著天色沒完全黑透，踩著泥濘陡峭的小路連夜下山。
等一行人趕到山下，天已經完全黑透。
村口的空地上圍了一大群村民，火把舉得高高的，火光晃來晃去。
營里派下來的戰士被圍在中間，一摞摞糧食布袋擺在地上，兩邊人還在你來我往地爭辯，氣氛繃得很緊。
村裡的村幹部也在現場，正攔著情緒激動的村民，場面亂糟糟的。
有村民看見厲安知他們過來，頓時又炸開了鍋。
「又來人了！山上還要來搶糧食！」
人群往前擠了擠，吵鬧聲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
厲安知上前一步，把姜蘭兮護在身側，高聲喊話，讓大家先安靜下來。
「大夥先別吵，我們不是來搶東西的，今天過來就是好好說事。」
可山下遭災之後家家戶戶缺吃的，餓了這麼久，聽見糧食兩個字，根本壓不住火氣。
「就是！這批糧食就該留給我們！」
烏泱泱的人群不停往前涌，幾個村幹部夾在中間攔人，被推得左右搖晃，根本攔不住。
姜蘭兮站在厲安知旁邊，看著這一幕，指甲不自覺掐手心。
眼前這些村民，臉頰凹陷，這是被饑荒逼急了。
硬來肯定行不通，一旦衝突爆發，兩邊都要受傷。
張慧如拍拍手，大嗓門壓過嘈雜的人聲：「都先消停消停！有話慢慢說，擠來擠去的像什麼樣子！」
看見是張慧茹，涌動的人群稍微頓了頓，可怨氣一點沒消。
一個村民扯著嗓子喊：「張會長，大雨把我們地里莊稼全毀了，家裡已經沒東西了，這批糧運過來，憑什麼就直接拉上山？」
張慧茹看著一張張泛黃的臉，沒有一上來就幫軍營說話。
「你們日子過得艱難，我跑村子跑這麼久，心裡都清楚。」
話音剛落，底下立刻有人接話：「既然懂我們難，那就把糧食留給我們村里！」
張慧茹語氣沉下來，「之前上山的路被滑坡堵死，山上也等著這批補給活命。」
「而且是撥給山上營地的軍用補給，按部隊紀律，任何人不能私自把軍糧分出去。
村民們當即就炸了。
「憑什麼只管山上，不管我們老百姓死活！」
人群又開始往前拱，村幹部拼盡全力攔，都快攔不住。
姜蘭兮上前一步，開始穩住場面：
「我們明白大家餓怕了，我們不會放著村裡的困難不管。」
厲安知緊跟著說：「我現在可以當場向上級發電報，同時聯繫地方民政部門，專門申請救災糧，儘快送到村子。」
這話拋出來，現場安靜一瞬，馬上又響起不滿的聲音。
「還要申請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在忽悠人！」
「你們山上還開荒挖水渠，日子能差到哪去！」
「對！今天想把糧食運走，門都沒有！」
戰士有紀律，不能動手推搡老百姓，只能死死擋在糧袋前面，被人群擠得連連後退，肩膀胳膊被人撞得生疼。
厲安知皺著眉上前，儘量把火氣往下壓。
「大家聽我說，我們也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我們可以讓出一小部分糧食留給村里應急，兩邊都扛過這陣子，行不行？」
這點讓步，根本滿足不了已經餓紅了眼的村民。
「留一點管什麼用，每家分一口都不夠！」
「別拿這點東西糊弄我們！」
人群越涌越近，吵嚷聲一浪高過一浪。
就在亂糟糟的人群裡面，厲安知的母親、大伯父還有大伯母擠了過了。
厲母擠在人群中間，非但不勸，反倒跟著大夥一塊起鬨，扯著嗓子喊。
「安知啊！你也看看這都鄉里鄉親的！山下日子這麼苦，你怎麼就不能多讓出來些糧食？」
大伯母緊跟著接話：「對啊安知！你是營長，手裡有這麼多糧食，分一點給自家親戚怎麼就不行？」
大伯父往前擠兩步，擺出長輩的架子：「聽我的，直接多留一半在村里，不然這麼多鄉親堵在這裡，誰也別想走。」
有他們三個在裡面煽風點火，本就躁動的村民情緒被拱得更高，鬧事鬧得更凶。
聽見厲家親戚都這麼說，底氣更足。
「聽見沒有！營長家裡長輩都這麼講！糧食就該留給我們！」
「連自家親戚都看不下去，可見你們做得確實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