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擠在人群里的親生母親、大伯父、大伯母，語氣冷硬：
「我早就跟你們斷絕關係了，這裡輪不到你們出來說話。」
這話一出，厲母臉上掛不住，哭喊道：「你當了官就不認家裡人！鄉親們都聽聽，這當了營長，就把老家親人一腳踢開！」
厲伯父、厲伯母在一旁跟著起鬨，專門挑村民愛聽的話喊。
經他們這麼一挑，村民的火氣更旺了。
「聽見沒，連他家親戚都看不下去！」
「當官的只顧自己，不管老百姓死活！」
一大群人往前擠，有的人伸手就想要去扯地上的糧袋子。
厲安知手搭在腰間，提防人群真的衝過來把糧搶走。
張慧茹急得滿頭冒汗，一邊要勸村民，一邊還要呵斥這伙上門鬧事的親戚。
「你們別在這煽風點火！軍營有規矩，哄搶軍用東西是要擔罪責的！」
她這句話出來，加上旁邊村幹部跟著反覆勸說，往前沖的人群總算慢慢停住。
吵鬧聲降下來不少，不少村民站在原地互相嘀咕，火氣稍稍壓下去，眼看場面穩定下來了。
姜蘭兮深吸一口氣，想回去匯報，剛轉身走兩步。
人群外圍突然炸開一陣尖銳又刺耳的哭嚎，比村民的吵鬧聲還要聒噪。
「姜蘭兮！你這個不孝白眼狼！你給我站住！」
伴隨著喊聲，三道身影瘋了似的扒開人群，硬是擠到最前面。
姜建國、劉桂芳、姜巧雲，三人一看見姜蘭兮穿著乾淨體面，還面色紅潤，眼裡全是貪婪和怨毒。
劉桂芳一衝上來，直接往地上半蹲，拍著大腿嚎得撕心裂肺，聲音穿透整個村口：
「我的命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大的閨女，飛黃騰達了，徹底不認娘家了！」
「她現在部隊是正經技術技術員，拿公家工資、吃公家飯，日子過得風風光光！」
「我們家裡呢？窮得叮噹響！今年家裡遭了賊，家裡連一口乾糧都拿不出來！」
她立馬轉頭死死盯著姜蘭兮，一臉扭曲。
「你妹妹馬上就要說親了！現在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彩禮、置辦東西一樣拿不出來！人家男方都要退親了！」
「就差你這當姐姐的幫襯一把！你倒好！揣著錢、拿著工資，看著妹妹嫁不出去、家裡抬不起頭！」
姜建國板著一張老臉，借著村民的勢，公然給姜蘭兮扣大帽子：
「你現在攀上高枝了，跟著部隊做技術幹部，眼界高了，看不起我們這些親人了！」
一旁的姜巧雲立馬配合著紅了眼眶，低著頭裝委屈。
「姐，我從來沒跟你要過什麼貴東西，我就想安安穩穩嫁個人，家裡實在太難了，就指望你稍微幫襯一點。」
「你現在是營地的技術員，人人敬重，手裡條件那麼好，隨便拉家裡一把的事，你偏偏狠心裝作看不見。」
本來大夥剛剛平復情緒，被姜家父女這麼一番顛倒黑白的哭訴，不少人心裡又開始犯嘀咕。
躲在人群里的厲安知大伯父、大伯母見狀，逮住機會又跟著起鬨。
厲大伯扯著嗓子喊：「你看看，不光我們說，人家娘家都找上門來了！這兩口子，心是一樣硬！」
大伯母跟著搭腔：「當官當技術員，手裡有權有門路，親人有難全都置之不理！」
就在這時，人群當中傳出一句陰陽怪氣的聲音。
「一個不認自家親戚，一個不管娘家死活，可真是般配。」
「怪不得死死扣著糧食不肯鬆口，原來是一路貨色。」
剛剛已經慢慢冷靜下來的村民，被兩邊親戚輪番挑唆，心思又徹底亂了，人群又慢慢往前擠壓，現場氣氛重新繃到極點。
張慧茹聽得眉心直跳，正要管理現場的時候，劉桂芳又嚎了起來。
「大夥都看一看，不是我們無理取鬧！是親女兒太絕情了……」
姜蘭兮站在那兒，耳邊全是閒話和哭喊。
本來是軍糧救災的公事，硬生生被兩幫親戚攪成私人恩怨，髒水一股腦全潑到她和厲安知頭上。
厲安知上前一步，把姜蘭兮護在身後，眼神掃過厲家三個鬧事長輩，又看向姜建國一家三口。
「家務恩怨，該私下處理，不要借著災情當眾造謠搗亂。」
姜建國仗著人多，直接梗著脖子高聲回懟。
「什麼叫私下解決？日子都快活不下去了，憑什麼不能當著所有人說！」
厲母也不肯罷休，繼續在人群里叫喊煽動。
戰士們連忙收攏隊形，緊緊護住地上的軍糧口袋，手都搭在了槍帶上，防備人群衝上來哄搶。
姜蘭兮站在原地，腦子飛快地轉著。
眼下就是一個死局。
講道理，沒人聽得進去；硬來，又容易激化矛盾。
兩邊的親戚借著災情煽風點火，村民情緒上頭，再耗下去遲早要鬧到動手。
她眼神落在厲安知腰間那把配槍上。
這段日子她跟著練槍，手感已經熟了不少，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或許可以借這個辦法鎮住場面。
但槍也不是隨便能掏的，一旦失手，後果不堪設想，但這個念頭在腦子翻來覆去地閃。
還沒等她琢磨出什麼好法子，人群里又鬧開了。
厲安知的親媽、大伯父、大伯母抓住機會，再度高聲起鬨。
「大夥聽聽，親妹妹的婚事都不肯搭把手，還能指望她顧咱們老百姓？」
「什麼技術員，心裡就只有自己！」
姜建國見狀，膽子更大，往前又走出兩步，伸手指著姜蘭兮：
「今天這事你不給個說法，我們就不走了！」
劉桂芳順勢又哭嚎起來，姜巧雲垂著頭，繼續裝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村民被再度煽動，議論聲越來越大，不少人又往前擠了過來。
「趕緊把事情解決了！不能就這麼算了！」
「糧食的事也得給我們一個準話！」
張慧茹急得連連擺手，拼命想要壓住騷動，可她的聲音很快就被嘈雜的人聲淹沒。
戰士們繃緊身子，人牆又收緊幾分，死死護住身後的糧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