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則端立在襄王畫像前,久久不能平靜,實在太過震撼。
難怪總覺那位似曾相識,原來竟是與已故襄王長得如此相像。
襄王已故十數年,他也是機緣巧合見過襄王畫像,當時驚為天人,才會有印象。
那位姓蕭,本就是當今國姓,又有人看到他進出靖王府,他當時腦子就跟開了光一樣,一下就想起來了。
襄王府如今還有三個主子。
襄王妃近兩年在幾十里外的棲霞寺常住,吃齋念佛。
王府還有一個側妃與側妃所出大公子蕭肅。
襄王妃有一子,倍受寵愛,周歲冊立世子,二十年前天下大亂時失散。
襄王平定內亂,穩定邊防後親自找尋三年未果,舊傷復發鬱鬱而終。
至於那失散的小世子,多路人馬查探到的結果是人沒了。
可襄王妃不認,始終堅持自己兒子還活著。
故大公子蕭肅至今未得承襲世子之位,更別說王位了。
然而大公子日漸勢大,改立世子,承襲王位是遲早的事。
原以為襄王妃兩年前離府是被逼的,可若那人真是襄王世子可就不一定了。
有人來催促:「公子,快些。」
仇則端跟著那人快速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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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角門出來,仇則端給那人塞了一張銀票。
那人接過塞進衣襟,笑眯眯關了門,小聲嘀咕:
「王爺不愧是我朝大英雄,至今還有這樣的仰慕者,花五十兩隻為瞻仰王爺英姿。」
仇則端從襄王府出來,上了自己馬車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夜闖王府,還是不免緊張。
那位與襄王那般神似,又與三皇子靖王有聯繫,那他的身份就八九不離十了。
「對了,再去查查他是何時出現在京城的。」
仇則端又馬不停蹄去查蕭衍來京城的年月,驚訝地發現竟真是襄王妃離府前不久。
難怪整那翟蒙,一擊即中,摁得死死的。
對了!聽聞那事也有靖王參與其中。
仇則端興奮不已,幾乎可以確定蕭衍就是襄王世子。
又想那襄王世子既已歸來,又為何不回王府,恢復身份,反倒要將親娘接出去?
哎,那些大人物的事,不是他一個紈絝能想的。
罷了,假裝不知,抱好大腿就行。
興奮過後又是一陣後怕。
天吶!他都幹了什麼?
差點搶了襄王世子,未來襄王的女人。
仇則端摸摸後脖頸,萬般慶幸。
若非胡嬌提醒,他估計也離死不遠了,收拾他可比收拾翟蒙容易得多。
胡嬌是他的救命恩人,以後對她好點兒。
世子與那徐娘子,往後可得好好巴結。
於是從那之後,仇則端每每見著徐寶楨都是恭恭敬敬,眼神清澈,就像對待菩薩,不敢有絲毫褻瀆。
見著蕭衍更是點頭哈腰,只差給他磕一個了。
蕭衍這人,不相干的人對他是鄙視還是奉承,全然不放在眼裡。
徐寶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人是不是有病?一時一陣的。
胡嬌暗自高興,那狗男人竟把她的話當了真,真被翟蒙的下場嚇到了?
......
徐寶楨做完陶掌柜替她找來的活兒,給一個盧姓官員家快滿周歲的孩子做一件與眾不同的百家衣。
她親自送上門,年輕的官夫人一瞧,滿眼驚喜。
「這襖子裡外皆無縫,穿哪面?」
徐寶楨回:「夫人,兩面皆可外穿。」
「兩面配色不同,又都好看,真是別具一格,徐娘子這手藝當真了得。」
「夫人謬讚,百福衣乃是父母對孩兒的萬般期許。」
徐寶楨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
「我縫製這衣裳,亦能感受這份拳拳愛子之心,便多費了些心思,慢工細活兒,趕不了急,夫人久等了。」
「無妨,剛剛好。」盧家夫人笑意盈盈,命人付了酬勞。
徐寶楨收下,誠心誠意祝福:「願小公子向陽生長、喜樂綿長。」
盧家夫人樂得當場又賞了五兩銀子。
徐寶楨樂呵呵從盧家角門出來,繞過寬巷,一腳踏入前門大街,又原地打了個轉,飛快躲回巷子中。
那輛馬車正停在盧家大門前。
徐寶楨立在巷子中央,心臟跳得咚咚響。
然而她的躲閃好死不死又讓人瞥見了。
還是上回那侍衛,往這邊瞧了一眼,正猶豫要不要向主子稟報。
徐寶楨已大搖大擺走了出去,未曾朝那邊瞧一眼。
她怕什麼?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馬車上的人正掀簾下車,抬眸間,動作驀地頓住了。
雙眼緊盯著前方女子的側顏,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男子出了馬車,直立於車上。
一身月白錦袍,玉冠束髮,身姿英挺,一派清雅謙和的世家公子氣度。
眉目疏朗平和,面如暖玉,溫潤沉靜,盯著徐寶楨去的方向,眼眸中翻湧著不明情緒。
「找到她!」
只輕輕一句,侍衛已領命而去。
盧家大門敞開,一年輕的青衣公子笑著迎了出來:「國舅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男子穩步下車,拱手施禮:「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二人相互見禮後進了門。
徐寶楨大步朝前走,自言自語:「徐寶楨,你又進了一步,從大老鼠的馬車前路過腿沒打顫。」
所謂樂極生悲,徐寶楨正得意呢,一盆冷水兜頭而下,被澆了個透心涼。
徐寶楨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激動得破了嗓:「誰呀?有毛病啊?」
「對......對不住,不是故意的。」
二樓窗邊一個紅衣少年一臉驚愕,左手摳著個木盆,右手抓著帕子,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少年從窗邊消失,很快又出現在徐寶楨面前,遞上一塊乾淨的厚棉布,笑得很尷尬。
「這位姐姐,實在是慚愧,我娘要我擦洗窗戶,我.....我沒做過,那水盆一不留神就給打翻了。」
徐寶楨氣得要死,一把抓了布巾擦臉擦頭髮:
「你是不是傻啊?誰擦窗戶把水盆端到窗戶上頭去的?你不會擰了帕子去擦呀?」
少年一臉愧疚:「我就是沒做過,沒經驗嘛,姐姐,對不住嘛。」
徐寶楨氣憤吼道:
「對不住有屁用!這麼冷的天兒,你要人命啊?你這是殺人不見血啊,我跟你無冤無仇,你也太歹毒了。」
少年皺著眉頭,滿臉愧色:「姐姐,對不住嘛,您要不先進來,我找我娘的衣裳給您換下。」
徐寶楨才不進去,瞪著眼睛吼他:
「誰知你安的什麼心?說不定就是故意潑我水,想把我騙進後院去。」
「姐姐,我真不是壞人,那您稍等片刻。」
少年說罷跑了進去,不一會兒,拿了一件厚實的斗篷出來。
「姐姐,這是我娘給我新做的,還沒穿過,您先穿上,快回去換衣裳,不然真的要受涼了。」
少年滿眼急切。
徐寶楨看他好像真不是故意的,這才放過他,裹了他的披風飛快往織雲閣沖。
那跟蹤的侍衛滿臉疑惑不解。
這女子最近老是出現在主子附近,瞧主子那態度,要不是以前見過,便是一眼瞧上了。
可這女子又是怎麼回事?一會兒躲,一會兒又大喇喇從面前走過。
猶抱琵琶?欲擒故縱?
還有這小暴脾氣,主子能看上?
闖禍的少年鎖了門,追到路口,卻不見了人影兒。
徐寶楨跑進織雲閣,陶掌柜見她狼狽模樣,慌忙出來,關切道:「這是怎麼了?」
「掌柜的,我被人澆了冷水。」徐寶楨冷得渾身打顫,聲音也發顫。
「快快快,先拿我的衣裳換上。」陶掌柜拉著她就朝後院走,喊著胡嬌來看鋪面。
胖丫在後院幹活,看見徐寶楨模樣,擔心得不得了:「小姐,是誰幹的?這麼冷的天!」
徐寶楨凍得嘴唇發青:「先別問了,快收拾收拾,回家給我燒熱水去。」
「哦哦。」胖丫趕緊跑進繡房。
徐寶楨換了陶掌柜的衣裳,身上好點兒了,可頭髮還是濕的。
陶掌柜隨即安排自己的馬車送她們回家。
回到家,胖丫飛奔去燒水。
徐寶楨跳到床上,拿被子裹住自己瑟瑟發抖。
胖丫搬了炭火盆來,屋裡暖和了些,可人還是止不住地抖。
胖丫很快搬來浴桶:「小姐,我燒了半鍋水,先泡著,我再燒。」
「嗯。快點,要冷死了。」
徐寶楨泡進熱水裡,胖丫又搬來一個炭火盆。
屋裡已經很暖和了,徐寶楨這才感覺好了些。
胖丫一直不停往浴桶加水,換水,徐寶楨泡了半個時辰,喝了薑湯,困得慌。
胖丫給她炒了一碗雞蛋炒飯,她三下五除二扒拉下肚就睡下了。
頭髮還是躺在床上,腦袋放床沿胖丫幫她烘乾的。
蕭衍回來時,胖丫在自己房間沒看到他,沒人跟他說徐寶楨被水澆的事。
蕭衍推門進屋,一股熱氣裹著澡豆兒香味撲面而來。
見徐寶楨早早睡下,蕭衍唇角高高揚起,踱步到床邊打趣道:
「這是怕為夫要一次性還債,早早就睡下養精神了?」
徐寶楨睡得昏昏沉沉,壓根兒沒聽清他說什麼,輕哼一聲,翻個身繼續睡。
「莫怕,可以哭,可以求饒。」蕭衍伸手在她發頂揉了揉:「不過為夫停不停得下來可就不好說嘍。」
蕭衍玩笑著拿了衣裳出去洗漱,很快就端著他那大碗回來了。
放下大碗,急切地扯腰帶脫衣裳。
「我已提前將那些不定時趕工的活兒處置好,今晚誰再來擾我,我打不死他。」
床上的人將腦袋往被子裡縮了縮。
蕭衍將脫下來的外袍扔在一旁的衣架子上,看著窩在被子裡的人笑:
「不必緊張,你只明日一日旬假,為夫決定還是分期還債,你夫君最是通情達理對不?」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蕭衍只當她又害羞了。
「我的親親娘子,夫君進來咯。」
蕭衍上床鑽進被窩,將面朝里側的人翻了過來。
下一瞬,整個人就從床上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