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到徐寶楨滾燙的額頭與臉頰,蕭衍驚得翻滾下床。
「你發熱了?怎麼這麼燙?」蕭衍摸著她額頭,焦急大喊:「寶楨!娘子!」
徐寶楨難受地哼哼:「冷,好冷。」
蕭衍趕緊將被子給她蓋好,又加了一床被子,疾步奔了出去。
敲響了胖丫的房門,隔門喊道:「胖丫,你家小姐發熱了,快去照顧著,我去醫館抓藥。」
「小姐還是發熱了?哎呀!還是沒防住啊。」胖丫開門出來,語氣急切。
「什麼沒防住?發生何事了?」蕭衍瞪著小丫頭問。
「小姐今日出門,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咱們熱水也泡了,薑湯也喝了,還是發熱了。」
蕭衍聞言,面色難看地跑出了院子,直奔顏安堂去。
砰砰砰!
門拍得急切。
有人在屋裡問:「誰呀?何事?」
「內子受寒發熱,勞煩顏大夫開服藥。」
門開了,是顏大夫的弟子秦月。
顏大夫聽見聲音,也出來了,見了蕭衍,有些詫異:
「這位公子,尊夫人可是又犯了先前的病症?怎麼沒把人帶來?」
蕭衍拱手:「顏大夫,並非先前的病症,乃是今日受了寒,夜裡發了高熱。有勞顏大夫開服藥。」
「原來如此,公子稍候。」
顏大夫飛快寫下藥方,交給秦月抓藥。
蕭衍拿了藥轉身就跑,連藥錢都忘了付。
「哎!這位......」
秦月要喊,顏大夫阻止了她。
「師父,他沒給銀子。」
「我知道。無妨,待他想起來,會來補上的。」
「師父怎知他會來?」
「他只是太著急才會忘了,那般愛護妻子的人,品行差不到哪兒去。」
「師父怎又知他愛護妻子了?」
顏大夫笑了笑:「自然是用眼睛看到的。關門吧,傻徒兒。」
「哦。」秦月探出頭看了一眼,早已不見蕭衍身影。
「跑得真快。」秦月聳聳肩,關門。
徐家偏院
胖丫拿溫水浸了怕子,給徐寶楨擦了臉、脖子、手心,又重新洗了疊放在她額頭。
轉頭見床頭桌案上一個大碗,裝了滿滿一碗圓圈泡泡。
胖丫盯著瞧了半天,也沒瞧出來是什麼東西。
難道是公子給小姐買的什麼新的吃食?
什麼好吃的,還要用水泡著?
胖丫嗅了嗅,也不香啊,好像隱隱有一點醋味兒、腥味兒。
胖丫還在琢磨,蕭衍回來了。
開門那一眼,見小丫頭湊近盯著那大碗,忙喊了一聲:「小丫頭,快去煎藥。」
「哦。」胖丫接了藥包,飛快出去了。
蕭衍摸了摸徐寶楨的臉頰、脖頸,換了徐寶楨額上的帕子,這才將那大碗端了出去。
正好碰到剛回來的路平,少年好奇地盯著大碗裡的東西:「大哥,這是什麼?」
蕭衍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你嫂子的寶貝,別碰,別問。」
「哦,我知道了。」
說是說知道了,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眼見蕭衍將碗裡東西倒進一個小罈子里,又將大碗扣在罈子口,路平都是一臉懵。
什麼奇怪寶貝?不能碰就算了,還問都不能問?
路平跑去灶房,胖丫正在小碳爐上煎藥,見他進來,問道:「路平哥吃飯沒?」
「還沒呢。外面的不如妹妹做的好吃,妹妹說過要節儉些,不能顧頭不顧尾,我都記著呢。」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煮飯。」
胖丫將徐寶楨被人澆了冷水,受寒發熱的事說了。
路平一聽火冒三丈:「哪個王八羔子乾的?我去弄他!」
「我也不清楚,我在做工,沒同小姐一道出去。路平哥,你替我看著藥罐子,我給你煮飯吃。」
「好。」路平過來接下她手中扇子。
「公子也還沒吃飯吧?」胖丫又問。
路平拿扇子扇著爐火,回道:
「大哥吃了,有個東家請的,我趕著去另一處加夜工,沒去。就我一個人,你隨便弄一點,能填飽肚子就行。」
「那我給你烙幾個薄餅。」胖丫轉身又去忙碌了。
徐寶楨這一夜,一會兒喊冷,一會兒喊熱。
喊冷蕭衍便上床抱著,喊熱又趕忙走開。
折騰到快天明熱度才退了下去,人也睡得安穩了。
蕭衍一夜未合眼,交代胖丫仔細照顧後,又出門做工去了。
路過顏安堂,才想起昨晚的藥錢沒付,走進了醫館。
秦月在櫃檯里見他進來,抿唇笑。
蕭衍對著她拱手,滿臉歉意:「對不住,昨夜一時心急,忘記付藥錢了。」
秦月笑道:「無妨的。這位公子,你家娘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多謝。請問多少錢?」
「三十五文。」
「對不住,忘記帶銀錢了,可否容在下明日再來付這藥錢?」
秦月緊緊抿住唇,點點頭。
待蕭衍轉身出門後,小姑娘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顏大夫從裡間出來,問道:「月兒,你這丫頭傻笑什麼?」
秦月笑夠了才應答:「師父,您猜方才誰來過?」
「你這瘋丫頭,猜什麼猜?誰呀?」
秦月又笑:「昨晚沒付藥錢就跑那位公子啊。」
「人家來付錢有甚好笑的?」
秦月還笑:「他來了,可藥錢還是沒付。」
顏大夫一臉詫異,秦月又道:「他問了多少錢,掏錢時又發現沒帶銀錢,您沒瞧見他那張臉,哈哈哈……」
顏大夫也抿唇笑著搖搖頭,暫時無人來看診,又回了裡間。
當日下工後,蕭衍從路平手上借了錢來醫館付藥錢。
還未進門,便聽見裡面在說話。
「大夫,可有讓月事提前的藥?」
聲音很低,蕭衍恰好能聽到。
涉及女子私密話題,他頓住了腳步。
「有是有,不過好端端的,為何要提前?是藥三分毒,若非必要,還是莫要濫用為好。」
「多謝大夫提醒,我著實有需要,求大夫幫我。」
見一年輕女子低著頭匆匆離開後,蕭衍才進去付了欠下的藥錢。
回到家裡,胖丫正在屋裡勸她吃飯。
「小姐,就吃半碗,公子交代過的,每頓都必須吃,待會兒回來要過問的。」
徐寶楨嘆氣:「你這老實丫頭,就不會同他說我吃了?」
「老實丫頭才好呢。」
蕭衍推門進屋,從胖丫手中接過飯碗,問道:「藥吃了沒?」
「吃了。」胖丫應聲後笑嘻嘻退了出去。
蕭衍坐到床沿,舀了一勺米粥,吹了吹,餵到徐寶楨嘴邊。
「乖,沒胃口也要吃一點,吃了飯才好得快。」
徐寶楨只得張嘴吃下,嘴裡苦,飯在嘴裡是真的一點滋味也沒有。
吃了幾口,可憐兮兮討饒:「夫君,吃不下了,想吐。」
蕭衍放下碗,扶她躺下,柔聲詢問:「是誰對你潑的水?」
「不認識,我哪兒知道他是誰。就是一個跟路平一般大的毛頭小子。」
「在何處被潑的?」
「不記得了。」
當時太生氣,只顧著罵人了,徐寶楨只記得那少年模樣,那位置在哪兒真沒注意。
「在哪兒被潑的都不記得了?」蕭衍有些詫異。
「我沒太注意。」
徐寶楨還虛弱,有氣無力的,蕭衍疼惜地撫了撫她額頭,沒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