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不肯透露身份,只說是全京城成衣鋪攀不起的人家。
陶掌柜不大放心:「我是織雲閣的東家,既是談生意,我與徐娘子同去更為妥當。」
那人態度強硬:「我家主子只見這位徐娘子。」
陶掌柜瞬間變了臉色,怕是有人覬覦寶楨美貌,欲行不軌。
「對不住,我織雲閣的生意我說了算,徐娘子一人拿不了主意。」
陶掌柜的態度也強硬。
那人冷哼一聲:「我家主子要談的生意,恐怕這京城沒幾人......」
「我去。」徐寶楨話音一落,就被陶掌柜扯了一把,眼神警告。
徐寶楨拉著陶掌柜退至一旁,小聲道:
「掌柜的,一個下人都有這般氣勢,我們恐怕真的得罪不起,由不得我們拒絕。」
陶掌柜皺眉:「可萬一對方不懷好意......」
徐寶楨搖頭:「若真是那般,恐怕也由不得我拒絕,不如前去探個究竟,說不定是好事呢。」
徐寶楨親身體會過權勢的可怕。
無論如何,不能帶累了織雲閣,連累陶掌柜及後院依附於織雲閣生存的眾人。
徐寶楨不聽陶掌柜勸阻,執意要跟著那人去。
陶掌柜壯著膽子質問來人:「敢問你家主子打算在何處與我們徐娘子談?」
「望月軒。」
徐寶楨上了那人帶來的馬車,陶掌柜便一路跟著,見馬車果真在望月軒停下,這才稍稍心安。
徐寶楨掀簾出了馬車,忐忑地看了一眼望月軒的牌匾,提裙下了踏凳。
跟隨那人進了大堂,樓梯兩側數名侍衛面色冷肅,徐寶楨心知果真不是尋常人,心下難免慌張。
她知道跑不掉,也沒打算跑,跟著那人往二樓去,步伐不急不緩,心裡卻是七上八下。
陶掌柜隨後跟了進去,在門口就被攔住了。
小二哈腰道:「這位客官,小店今日有貴客包下了,您改日再來吧。」
「我同前面進去那位娘子是一道的。」陶掌柜笑道。
兩名侍衛沉著臉過來,一人冷聲開口:「主子只允那位娘子一人進去。」
陶掌柜一瞧那架勢,便知不是她能闖的,心臟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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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寶楨正在上樓,聽見陶掌柜聲音,停下腳步要反身下樓,樓梯上的侍衛又抬手攔住。
侍衛的手仍舊未放下,面色沉沉,嘴巴緊閉。
帶路那人道:「徐娘子,請快些,主子等著了。」
徐寶楨只好跟著他繼續上樓。
陶掌柜也沒走開,就在門口守著,立在馬車旁,抬頭望著二樓暗自思忖。
自從寶楨來了織雲閣,她一間小小的成衣鋪,先是攀上了魏王府,短短時日,接二連三與這些高門世家有了牽連。
可是她高興不起來,可別給寶楨帶來災禍才好。
然而寶楨說得對,這也不是她想拒便能拒的。
徐寶楨被帶到了一個房間門口,引路人向屋內請示:「主子,到了。」
「進。」
只輕輕一個字,徐寶楨腦子轟然炸響。
是他!怎麼會是他?
她見了他車駕就躲,怎還是惹上了他?
徐寶楨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雙手緊緊攥著袖子,身體還是止不住顫抖。
「徐娘子請。」引路人抬手示意她進去。
徐寶楨下意識想跑,想躲,可理智告訴她,跑不掉,躲不了。
他若要她三更死,無人能留她到五更。
徐寶楨深呼吸幾口,硬著頭皮推開了那扇房門,跨步進去。
身後,房門關上了。
徐寶楨心裡一緊,這人總不至於是看上她了吧?
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怎麼可能看上她一個身份低賤的已婚婦人?
這麼一想,心裡又稍稍放鬆了些。
面前是一道萬馬奔騰四聯屏風,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徐寶楨在屏風前止步,盯著那扇屏風,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鼻息間有淡淡沉香與綠茶清香。
「過來。」又是輕輕的一聲。
徐寶楨嚇得一激靈,牙一咬,心一橫,抬腳繞過了那道屏風。
眼前的場景令她一怔,原來只是一間雅致的茶室。
牆角香爐中燃了香,煙氣細如一縷銀線,纖白凝練,垂直扶搖而上,所謂靜室孤煙大抵就是如此了。
徐寶楨暗暗鬆了一口氣。
前方,男人一襲暮山紫錦袍,端坐茶桌旁,抬眸看了過來。
徐寶楨垂下眸子,壓根兒不敢與他對視,屈膝行禮。
她知道他是誰,可一路上並無人告知他是誰,她不敢稱呼。
「過來坐。」那聲音還是一樣的溫潤。
徐寶楨緩步過去,在下首的藤椅上就座。
一隻素白好看的手端了一盞茶放到面前。
徐寶楨低著頭,嘴唇緊抿,此時嘴裡因過度緊張而發乾發緊,卻不敢去碰那天青茶盞。
「喝。」
對面發出溫和的喝令。
徐寶楨咬著唇,極力控制著微微發顫的身體。
「這般緊張作甚?我若真要吃了你......」男人話說一半,留一半。
她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徐寶楨自己在心裡將他未說全的話補充完整。
這變態,還是這般溫柔至極,又囂張至極。
即便這茶里真有什麼,她也沒得選,反抗只會激怒他。
徐寶楨在心裡爆了粗口,端了茶盞仰頭就喝。
咳咳咳......
被燙到了,又被嗆到了。
徐寶楨臉漲得通紅。
對面發出低低的笑聲:「這樣就更像了。」
這沒頭沒尾的話,徐寶楨聽得雲裡霧裡,什麼更像了?更像什麼了?
徐寶楨拿手帕擦下巴,擦身上的茶水。
男人吩咐:「去隔壁房間換身衣裳,隨我去城外。」
徐寶楨想說「我還要上工」,又不敢開口,只得起身往外面走。
「你不記得我了?」身後的人又突然說話了。
徐寶楨頓住腳步,立在屏風旁。
她倒是記得,他輕飄飄一句話,她便慘死亂葬崗,怎會不記得?
徐寶楨回身埋著腦袋行禮:「民婦不曾見過貴人。」
「榮國公府崔臨。」
徐寶楨再矮身行禮:「見過崔世子。」
「不!」崔臨抬眸盯著她,突然變得激動:「喚我阿臨!」
徐寶楨腦子裡嗡嗡作響,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