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新月如勾。
徐家偏院小房間只一支燭火還孤零零燃著,主屋的燭火已燃盡,床上只一人靜悄悄躺著。
灶房裡,老道士正在吃飯,一邊吃一邊誇讚:「小丫頭這廚藝不錯,這臘肉炒得好,醬肉入味兒,菌菇湯也鮮美。」
胖丫與路平樂呵呵坐在一旁看著他吃。
路平附和:「那是,咱家胖丫妹妹煮飯比宮裡御廚煮的都好吃。」
胖丫急得伸手想去捂他的嘴,可不敢說這種大話。
老道士笑著點頭:「沒錯!」
「你們吃過御廚煮的飯?」胖丫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路平嘿嘿笑:「沒有。」
老道士也嘿嘿笑:「老道我嘛......也沒有。」
胖丫笑嘻嘻問:「老道長,您這次回來還走不?」
胖丫笑眯眯點頭:「自然。我家小姐可大方了。」
老道士抬眼,故作正經:「那你家公子呢?該不會是個摳搜的吧?」
胖丫呵呵笑,不正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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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確實挺摳搜,他的銀子只有小姐能隨便花,小姐花得開心,他就高興。
「老道長,我家小姐真的沒事了?您可莫要騙人哦。」胖丫轉移了話題。
老道長將一片臘肉塞進嘴裡:「你這小丫頭,不信老道還到處找我作甚?」
「我沒不信老道長,我就是擔心小姐。」胖丫解釋了還順帶奉承老道士:
「您不是說全京城您道行最高麼?您那符紙都不頂用,我還不是怕別的道長不行。」
路平撇撇嘴,暗道:傻妹妹,說這種大話的都是騙子。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咽下口中食物:「我說路平小子,你莫不是以為老道吹大法螺?」
路平呵呵呵,皮笑肉不笑。
您還真有自知之明。
「路平哥,老道長是真的很厲害。」胖丫說得極認真。
老道士滿意點頭:「還是小丫頭有眼光。」
路平拱手:「敢問老道長名號?」
「無名山無名道人是也。」
老道士說罷,幾人一起大笑。
胖丫笑著笑著又憂心起來。
「老道長,我家公子與小姐不知為何鬧矛盾了,您能幫忙勸勸不?」
老道士一臉為難:
「勸架這事兒吧......老道也不大擅長。以往遇到干架的,若實在勸不住,把兩方都打趴下自然就消停了,你說他們兩個......」
「不行!」胖丫趕忙擺手:「小姐可不經打。」
老道士一笑,差點被嗆到,背過身去輕咳兩聲:「意思是你家公子可以打?」
胖丫沒說話,愁眉苦臉。
若是非要打一頓才能好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公子那身板兒也挨得住。
老道士扒了幾口飯菜,又才緩緩開口:
「老道雖不善勸架,不過老道擅長看相,他們兩個呀有夫妻相,你也別太擔心,沒事啊。」
「嗯。」胖丫點點頭,高興了:「我就說公子與小姐最是般配了。」
路平將信將疑,很想說「要不您老也瞧瞧我與胖丫妹妹」,又怕嚇到小姑娘,還是算了。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很得意:「老道看相還沒出過差錯,小胖丫是個好福氣的。」
路平翻白眼,那還用說?
老道士也白了他一眼,補充道:「誥命加身的命格。」
胖丫樂呵呵拍手:「老道長,我以後要做官麼?」
「至少是有品級的官夫人。」
路平聽了很高興,胖丫妹妹就該享福。
然而少年郎一張臉才笑開,又皺起眉頭。
完了!
小胖丫要真是這命格,還有他什麼事啊?
路平急忙問:「那我呢?」
「你嘛......」老道士起了個話頭兒,又不慌不忙吃飯。
路平急道:「我怎麼樣?您倒是說呀。」
老道士不理睬他,胖丫笑嘻嘻問:「老道長,路平哥怎樣?」
老道士笑答:「命中有貴人,路——平!」
路平嘆了口氣:您這等於沒說。
他想了想,笑道:「貴人我已經遇到了,就是我大哥、嫂子還有胖丫妹妹嘛。」
老道士笑而不語,將湯都喝乾淨了,捋捋鬍鬚,一臉滿足。
胖丫問:「老道長,是不是做少了?您沒吃飽吧?」
「吃飽了,多謝小胖丫盛情款待。」
老道士起身,適時地打了個飽嗝兒,伸手從衣襟里一掏,掏出來一張折成三角的符紙:
「小丫頭,這個護身符送你,保你一世平安。」
胖丫雙手接過,恭敬行禮:「多謝老道長。」
「我再去幫你勸你家公子兩句。」老道士負手朝小房間去。
胖丫與路平也跟了出來,並肩站在灶房檐下。
發現小房間沒人,老道士呵呵笑道:「我就說不用擔心吧?你們瞧,一定是聽勸,回自己房間去了。」
胖丫高興了,公子與小姐本該住一個房間,那她以後就還是住回小房間來。
老道士要走了,路平與胖丫送老道士到院門口,老道士又掏出一本舊書遞給路平:
「路小子,小丫頭說你在學木匠,看在她的面子上,這書送你了。」
路平毫不客氣地接過,也不說謝。
老道士敲了他一個腦瓜崩:「嘿,你這小子,還把老道當騙吃騙喝的騙子呢?」
路平哎呀一聲:「待我明日把這書拿給師父瞧瞧再......」
眨眼間老道士不見了。
路平兩眼瞪得老大,看向胖丫,胖丫一點不奇怪。
路平搖了搖胖丫:「胖丫妹妹,老道長不見了。」
「我知道啊,他走了呀。」
「他就這麼一下不見了!」
「老道長就這樣啊,我都說了他很厲害的,他還知道很多。」
之前勸說小姐莫要聽信王巧嘴那一籮筐話,都是老道長說過的。
路平驚嘆:「天吶!這什麼功夫?如此厲害?」
「老道長是修道的神仙,會飛也不奇怪呀。」胖丫轉身往回走。
路平一臉驚奇地追上來:「好妹妹,你是怎麼認識這般厲害神仙的?」
「剛來京城時認識的,他說肚子餓了沒飯吃,我拿零花錢給他買了大饅頭,後來又碰到過兩三回。」
胖丫回灶房收拾,路平嘖嘖讚嘆著去洗漱了。
大哥既是回了房,與嫂子和好了,那就不用擔心了。
先前他是真被嚇住了,大哥那樣天塌下來都不眨眼的人也會掉眼淚?
可他又不知該如何勸,還好老道長來得正是時候。
蕭衍抱著包袱進了魯家後院。
魯智泉問:「我兄弟這是被媳婦兒趕出來了?」
「家裡房子漏雨了,我來魯大哥這裡叨擾幾日。」
羅氏開門出來,恰好聽見,朗聲道:「那弟妹呢?讓她也來這住吧,家裡住得下。」
「多謝嫂子,家裡還有一個不漏的小房間。」
羅氏進屋了,魯智泉抬頭看了一眼有星星的夜空,嘿嘿笑道:「都是男人,不必找藉口,你魯大哥都懂,都懂。」
懂?懂什麼呀?誰都不懂!
蕭衍沒理會他,冷著臉徑直往後頭空著的耳房去。
直到次日吃早飯,路平與胖丫才知蕭衍昨晚沒回房。
離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