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寶楨醒來,睜開眼睛,看著熟悉的暖黃色床帳,怔了怔。
她怎麼回來了?
好似做夢了,夢裡先還很冷,蕭衍回來了,給了她溫暖。
也不知蕭衍怎樣了,若是再見,他會不會如上一世那般,僵硬冰冷?
徐寶楨眨眼斂去眸中霧氣,起身準備洗漱,眼角餘光瞥見了屋裡的斧頭。
斧頭怎麼在這屋裡,不是放柴房的麼?
徐寶楨有些乏力,緩步走過去拾起斧頭,突然「哎呀」一聲,猛然回頭看向自己的柜子。
見柜子還鎖得好好的,長長舒出一口氣:「還以為遭賊了。」
徐寶楨提著斧頭出門,在小院裡走了一圈,發現路平也沒回來住。
她走近灶房,盯著冰冷的爐灶發了會兒怔,又走了出來。
打了點冷水,哆嗦著擦了擦眼角。
「臉就不洗了。」
徐寶楨自言自語,走到妝檯梳頭髮,梳子放下,手拂過光滑細膩的台面。
這是蕭衍親手為她打的,可惜了。
徐寶楨找來鑰匙開了柜子,將銀錢盒子拿出來打開。
蕭衍不知何時又往裡添了六十兩。
徐寶楨只看了看,上鎖後原封不動放回柜子里。
再拿出首飾匣子打開,看著金光閃閃的首飾,雙眼不由得發亮,伸手愛惜地摸了摸。
「這些雖是他買的,或是花他銀子買的,可我用都用過了,想來也沒人稀罕,我就帶走了。」
將首飾匣子放在妝檯上,又翻出來一個紅色錦盒,沒打開,盯著瞧了許久,放在首飾匣子上。
鎖好柜子,又收了幾包衣物,連帶著給蕭衍裁的衣裳布料也收走了。
出門前徐寶楨抬眸掃過房間,屋裡新添置的衣櫃、床頭小几,還有這張床都是蕭衍做的,按她的喜好做的。
床帳是他陪她一起選的,牆上掛著兩盞精緻宮燈,是前兩個元宵花燈節,他在燈會上為她贏來的彩頭。
原以為他們還能在一起過最後一個元宵節......
視線最後落在兩個枕頭上,徐寶楨返回去抱起自己那個決明子兒的,盯著旁邊那個櫻桃核兒的問:
「要不帶走?」
櫻桃核兒的沒答應,於是她又放下了。
徐寶楨惆悵了片刻,起身緩步出門。
連最好、最珍貴的那個都沒了,其他的還有什麼舍不下的?
徐寶楨將房間上了鎖,背著大包拎著小包大踏步走出院子,最後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小院,他們一同住了兩年的小院,她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徐寶楨轉身離開,腳步飛快,再未回頭。
進了織雲閣,胖丫紅著眼撲過來,喊了一聲「小姐」便哽咽了。
徐寶楨拍拍她,面露愧疚:「我沒事,就是回去收東西了。傻丫頭,你一夜沒睡啊?」
胖丫抹眼淚:「我擔心小姐啊。」
徐寶楨拿出一串鑰匙遞給她:「你把這鑰匙拿去魯家給他吧。」
不論他回不回去住,他的東西還沒收走呢。
「小姐,我們真不回去了?」
徐寶楨沒回答,背著包袱往自己住的小院走。
徐家偏院,回不去了。
她與他的家,散了。
胖丫忙追上去,搶過包袱:「小姐,我來拿。您要回去收拾東西,怎不叫上我?」
徐寶楨隨口應答:「我路過那邊,順路就回去了。」
當日,路平買了桂花糕來織雲閣看胖丫,胖丫不接,還將他的錢袋子拿出來還他。
「路平哥,我不方便給你補衣裳了,你的錢袋也拿回去吧。」
路平臉色一變:「你也......」
你也不理路平哥了?
路平扯出一抹笑:「好妹妹,你不幫就沒人幫路平哥了。」
胖丫蹙眉:「我不是不想幫你,這不是不方便了嘛。」
「有甚不方便的,我來這兒找你啊。再說了,大哥同嫂子會和好的。」
「真的?」胖丫可沒那信心。
「真的,肯定會和好。錢袋我帶著幹活不方便,還得勞煩妹妹幫我保管著。」
路平將桂花糕塞她手裡,轉身就跑。
胖丫急喊:「路平哥等等。」
胖丫嘆氣:「跑那麼快,還說讓他把鑰匙帶去交給公子都來不及。」
......
給蕭衍的冬衣、春衣都做好了,還有兩雙皂靴,三雙夾襪,全部打包好,準備明日就讓胖丫抽時間送到徐家偏院去。
多少日子沒見蕭衍了?
徐寶楨忙忙碌碌、渾渾噩噩,已經記不清了。
崔臨也連著好幾日不曾召喚了。
下工後,陶掌柜來與她閒聊。
「那人終於淡了,說真的,我一點都不想攀那高門,咱還是像往日一般,平平淡淡就好。」
徐寶楨點頭:「但願吧。」
陶掌柜忽然想起來什麼,一眼瞪著她:
「寶楨吶,多日不曾見到你家蕭郎君,不應該啊。你們吵架了?該不會是因為那人吧?」
徐寶楨搖搖頭:「沒有。」
陶掌柜又道:「你說家裡漏雨,我便沒多心,最近實在忙碌我也沒注意。你老實說,是不是因為那人的事,你家郎君誤會你了?我去同他說。」
陶掌柜說罷就要起身去找蕭衍。
徐寶楨忙拉住她:「掌柜的,別去找他,我......我與他......我與他......」
徐寶楨幾次哽住,一句話都說不全。
陶掌柜回身抱住了有些顫抖的人:「寶楨莫怕,你家蕭郎君與旁的男子不同,我們找他說清楚就好了。」
徐寶楨淚水滑落,一字一句道:「我與他緣分已盡,與旁人無關。」
陶掌柜在她後背拍了一下,輕聲斥責:
「胡說!他待你那般用心,你夜夜為他縫製新衣,你們那般相親相愛,緣分怎會說盡就盡?」
徐寶楨伏在她肩頭,搖頭落淚。
什麼緣分?他們之間本無緣分,這三年都是她騙來的,偷來的。
「掌柜的,他是很好,是我配不上他。」
陶掌柜一把推開徐寶楨,看著一臉淚痕的人,驚怒交加:「莫不是那人對你做了什麼?」
徐寶楨心知陶掌柜誤會了,忙擦了眼淚:「沒有。您想哪兒去了?」
陶掌柜搖頭,她不信。
「好端端的,你卻說配不上蕭郎君。這裡沒有旁人,寶楨,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那樣?你自覺對不住蕭郎君。」
「真沒有。我不是同您說了嘛,那人心裡有人,對我沒有絲毫冒犯。」
「那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
怕陶掌柜再誤會,徐寶楨收拾好心情,平靜說道:「我們之間夫妻緣盡,和平分開,與人無尤。」
她也不想,她也不甘,可除了自己,真怪不著任何人。
徐寶楨拉住陶掌柜的手:「掌柜的放心,我沒受委屈。」
「真的?」
徐寶楨鄭重點頭:「真的。只是往後就要仰仗掌柜的多多關照了。」
陶掌柜看出她心裡藏著事,可她不願說,她便也不好多問。
只長長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別怕,有我在。」
陶掌柜暗自唏噓。
看到他們兩個,她還以為這世間還有真心真情真意,以為能看到他們相愛到白首。
當真是世事無常啊。
陶掌柜還在嘆息,後門被拍得咚咚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