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
江淑媛正在書房作畫,丫鬟玉清來報:「大小姐,先前派去清遠的人回來了。」
江淑媛抬眸,放下手中畫筆,急忙問道:「結果如何?」
玉清回道:「回大小姐,那位徐娘子確實是清遠縣宜寧鎮徐家村人,家裡還有一個跛腳的爹與一個傻子兄長。」
「那家人在那處落戶多久了?」
「到徐娘子這一代,已是第四代。」
「那徐娘子可是在那處長大?是否有特別之處?」
「是在徐家村長大,並未發現有何特別。」
「徐娘子因何來京城?」
「徐娘子三年前便已出嫁,兩年前同她夫君一道來的京城。」
江淑媛又問:「她那爹與兄長相貌如何?」
玉清道:「這個沒說。」
「再去問問。」江淑媛吩咐完,又繼續埋頭作畫。
玉清應諾後退出書房,片刻後,再回來回稟:「大小姐,問過了,說是長相還不錯。」
江淑媛又放下畫筆,盯著桌上的墨梅圖,若有所思。
玉清問:「大小姐,可還有別的吩咐?」
江淑媛回神:「去拿份請帖來。」
玉清應是後去了,不多時拿了帖子來。
江淑媛接過,親筆寫了遞給玉清:「讓玉檀送去給徐娘子,就說我邀請她來府里喝茶小敘。」
「是,大小姐。」玉清領命去了。
織雲閣人來人往,一派興隆景象。
玉檀拿著請帖跨進門去,對著陶掌柜欠身行禮:「掌柜的,請問徐娘子可在?」
陶掌柜笑著從櫃檯出來:「徐娘子在繡房,玉檀小娘子請隨我來。」
陶掌柜熱情地領著玉檀去了徐寶楨的小繡房。
玉檀恭敬行禮:「徐娘子,我是靜安侯府的丫鬟玉檀。奉大小姐之命前來邀請徐娘子過府一敘。」
玉檀說罷,雙手奉上請帖。
徐寶楨伸手接過,當即將請帖展開來,看著請帖上的字跡,微微震驚,這麼好的字,應該是那位江大小姐的吧?
那日她離去時說要邀請她的話,她只當是場面客套話,只是隨口應和並未當真。
不曾想這位江大小姐竟來真的。
可她實在不想與這些貴人有過多牽扯,尤其是這位江大小姐。
於是徐寶楨當即婉言謝絕:
「承蒙江大小姐相邀,然年關將近,鋪子裡實在繁忙,走不開。請玉檀妹妹稍候,我給江大小姐回個帖子,勞煩玉檀妹妹幫忙帶回去。」
玉檀頷首應是。
織雲閣又招了人,除了幾個大戶人家的生意,散客被徐寶楨身上一件又一件式樣新穎,繡工極好的衣裳吸引來的也越來越多。
不止年前要趕工,年後也要趕工。
玉檀進來時應當也看到了,織雲閣里里外外確實是忙得團團轉,徐寶楨以為她的藉口還算合理。
胖丫邀請玉檀入座,客客氣氣倒了茶。
徐寶楨去寫回帖,她的字是蕭衍教的,寫得不算太差,但是與江大小姐的比起來,差距還是挺大。
徐寶楨以趕工走不開為由,婉言謝絕了江大小姐的邀請,回帖請玉檀帶了回去。
陶掌柜有些意外,如江大小姐這一般名聲極好的千金貴女,上趕著想結交的,能從城東排到城西。
徐寶楨笑問:「我這般拒絕了江大小姐的邀請,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陶掌柜笑道:「寶楨不想去便不去,既然決定了不去,便莫要多想。」
與江大小姐結交對寶楨,對織雲閣的生意都有好處,然而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全看緣分,就像她與寶楨。
是以陶掌柜並不強求。
靖安侯府
江淑媛聽聞徐寶楨回絕了她的邀請,略微詫異。
玉檀遞上徐寶楨的回帖,江淑媛打開來,只瞥了一眼,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一個鄉下農家女竟也能習得這手字?
江淑媛又細看回帖內容,徐寶楨如是回復。
敬復江大小姐妝次:
頃承芳召,蒙垂青相邀,厚意隆情,銘感於心。
奈年關將近,趕工緊迫,不得抽身,斗膽辭謝盛召,心下惶恐。
遙祝大小姐冬祺,歲末安康。
徐寶楨拜啟
江淑媛看完,心下更是震驚不已。
此時玉清前來伺候茶點,江淑媛問道:「玉清,可知那位徐娘子所嫁何人?」
玉清回道:「是個書生。」
江淑媛點點頭,若這徐娘子當真只是一個尋常農家女,那麼她這位夫君能在短短三年將她教成這般,定然是個不凡之人。
思忖片刻,江淑媛提筆寫下回帖,言自己思慮不周,待徐姐姐空閒時再邀約。
回帖交給玉檀,吩咐道:「備一份禮,隨這回帖一道送去織雲閣給徐娘子。」
玉檀領命後快步而去,剛跨出門檻,江淑媛又喊道:「玉檀。」
玉檀轉回身來:「大小姐還有何吩咐?」
「將我新到的茶葉包了送去。」
玉檀應諾退出書房。
徐寶楨收到江淑媛的回帖,有些意外。
她一個小小的繡娘,拒絕侯府千金的邀請,多少有些不識抬舉。
然而江淑媛非但未介意,還派人送了禮品上門。
陶掌柜看了一眼江淑媛派人送來的茶葉,震驚道:
「這可是上好的蒙頂石花,這茶對於高門貴族來說也是珍品,這位江大小姐當真大方。」
徐寶楨盯著帖子上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失了神。
本以為她拒了高門貴女邀請,多少會令人不快,卻未想到,那女子竟是如此心胸寬廣,善解人意。
不愧是京城裡人人稱讚的「江菩薩」,也難怪那崔臨痴戀至極。
本朝女子,十四五歲甚至更小便可議親,江大小姐這樣的高門貴女十八歲還未嫁,果真是蕭衍命中注定的良配。
徐寶楨閉眼想像著二人琴瑟和鳴、紅袖添香的場景,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想要誠心祝福,可是心裡隱隱作痛。
她徐寶楨是什麼貨色?哪有人家那胸懷?
待蕭衍認祖歸宗後,這京城恐怕是真待不下去了。
她怕自己會嫉妒,會發瘋,會再糾纏。
陶掌柜見徐寶楨走了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寶楨在想什麼?」
徐寶楨回神,拍拍臉,哎呀,怎麼又想這些?
既然已經決定要與蕭衍好好度過餘下有限的日子,那便暫時不要去想旁人。
徐寶楨擺擺頭,甩掉那些沒用的情緒:「掌柜的,這茶葉我也不會品,您拿去喝。」
「不會品就學嘛,人家一番心意,你拿回家去嘗嘗。我也只是認識,對品茶這事兒無甚興趣,拿給我暴殄天物了。」
陶掌柜笑著出了繡房,暗暗感嘆:這位江大小姐對待寶楨,著實有些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