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雲閣年前的趕工任務順利完成。
眾人按繡娘與裁縫分列兩排，站在院子中央。
胡嬌與張師傅分別站在兩隊最右側，徐寶楨與胖丫站在二人中間。
大伙兒已各自領到了月錢分潤，陶掌柜要給大伙兒發過年紅包了。
陶掌柜端著一個漆木托盤，拿著紅包，左邊一個，右邊一個，笑盈盈發放起來。
徐寶楨的紅包最後拿到，也是最輕的。
發完紅包，陶掌柜朝大家欠身行禮：「諸位勞苦，今日起封櫃，正月十六開市，大伙兒回家團圓，願各家闔宅安寧，新歲順遂。」
眾人齊齊躬身：「多謝掌柜的，恭祝掌柜的新正大吉，織雲閣生意興隆！」
陶掌柜笑言：「今年大伙兒的紅包稍厚些，全仰仗咱們二掌柜。」
眾人聽罷齊齊朝徐寶楨欠身行禮：「多謝二掌柜，恭祝二掌柜新正大吉。」
大部分人臉上都帶著心悅誠服的笑容，唯有一人嘴角抽了抽，悄聲嘀咕：「不就是靠那張臉麼？」
正是不久前那場比試中因站錯了隊，沒得分潤的裁縫戴氏。
這兩個月來，織雲閣生意紅火，幾乎日日趕工。
當初跟著徐寶楨的幾人月收入翻了兩番，叫人眼紅。
戴氏自認能力比那些人強，卻只能拿到固定月錢加幾個趕工費，自然不忿。
徐寶楨微笑回禮：「諸位師傅新正大吉。」
「諸位都回吧，過個好年。」
陶掌柜一揮手，眾人高高興興各自散去。
徐寶楨回到繡房，打開荷包，震驚了。
二十兩！
她都懷疑陶掌柜是不是裝錯了。
她才來織雲閣兩個多月，至於因她而來的生意，掌柜的已經給她算了分潤。
只是她的月錢與分潤，抵扣完給蕭衍做衣裳的布料錢，所剩無幾。
掌柜的這是擔心她沒有銀子過年吧？
徐寶楨在鋪面找到了陶掌柜，壓低嗓音說道：「掌柜的，您給的紅包太重了。」
「都是你應得的，我還覺得少了呢。只是你這麼敗家，我先留一部分給你保管著，以後再給你。」
想到寶楨為了顧全她的鋪子，在那崔世子面前委曲求全，陶掌柜心裡頭便愧疚不已，正色道：
「你的月錢分潤，都拿來給你家蕭郎君做衣裳了。你說你做就做吧，還淨挑好布料，你就不怕……」
陶掌柜話未說盡，徐寶楨問道：「怕什麼？」
陶掌柜玩笑道：「你家蕭郎君已經生得那般相貌了，你再這般用心打扮就不怕被人搶了去？」
「不怕！」徐寶楨呵呵笑著搖頭：「搶的人多了，我就辦一場競賣會，價高者得。」
陶掌柜被逗得哈哈笑：「哎呀，你這個壞女子。」
胖丫收拾好出來朗聲喊道：「少夫人回家咯。」
徐寶楨這才向陶掌柜告辭：「掌柜的，我先回了，祝掌柜的新歲安康。」
徐寶楨不再玩笑，帶著胖丫端端正正朝陶掌柜行了一禮。
陶掌柜也認真回禮：「也祝你們新歲安康。」
車夫、廚娘以及後院灑掃漿洗的婆子也放回去過年了。
主僕兩個一走，整個織雲閣便只剩下陶掌柜一人了。
這些年，年年如此，她早已習慣了。
正要關鋪門，陳清越又來了。
男人滿眼柔情地看著她：「阿湘，我來接你回家過年。」
陶掌柜冷哼一聲，極不耐煩地說道：「織雲閣就是我的家，我有自己的年要過。」
說罷，毫不客氣地將男人關在了門外，快步往後院去。
陶掌柜開始認真考慮起徐寶楨曾說過的話，她是不是真的該重新找個人？
哪怕是雇個男人呢？以前怎麼沒想到？
她可真是白活了三十多年，還不如寶楨懂得多。
……
臘月二十九。
胖丫一早起來便去買菜了。
路平沒陪她出去，從門縫裡看見她出了門，跑出雜物間，徑直奔進了灶房。
端了平日裡胖丫和面的盆，拿大碗舀了兩碗面，又拿水瓢舀了一瓢水倒進去，伸手就開始和面。
今日是胖丫的生辰，他打算給她做一碗長壽麵。
約莫一刻鐘後。
路平兩手沾了黏糊糊的面，哭喪著臉去找蕭衍：「大哥，救命啊。」
蕭衍見他頭髮上、臉上、衣裳上，到處都沾了白面，模樣狼狽，忍不住勾了勾唇。
「你怎的弄成這副模樣了？」
路平回道：「大哥，今日是胖丫妹妹生辰，我想給她做長壽麵。可是這個面它在我手裡就是不聽話，怎麼都成不了在胖丫妹妹手裡那乖順的樣子。」
蕭衍瞥了一眼他那雙手，淡淡回道：「你這水多了，再加點面。」
「可是盆裝不下了。」
家裡的面盆有多大，蕭衍自然清楚，一眼瞪著他，咬牙切齒道：「你怎麼那麼笨？」
路平祈求：「大哥，我沒做過嘛，您快幫幫我。」
蕭衍無奈地跟著他去了灶房，看著滿滿一盆面直皺眉。
「你腦子幹什麼用的？煮一碗壽麵需要那麼多面？」
「我知道要不了這麼多面，最初我就只取了兩碗，可是水多了，我就加了一點面，面加多了，我又加水，水……水又加多了……後來就這樣了。」
路平都急得結巴了。
蕭衍長長嘆了口氣，讓他在案板上撒了乾麵，取了一小團面出來，一步一步指揮著他揉面、醒面、切面、扯麵。
一碗麵條，路平忙活出一通汗水，總算把麵條準備好了，大鬆一口氣。
「多謝大哥，多虧了大哥。」
路平滿眼感激、滿心佩服。
大哥怎麼就什麼都會？什麼都比他做得好。
「大哥是不是每年都會給嫂子做長壽麵？」
蕭衍淡淡回道：「廢話。」
這活兒誰敢跟他搶？
蕭衍瞥了一眼那一大盆面，輕笑一聲出門去了。
你小子就等著挨罵吧。
估摸著胖丫快回來了，路平又趕緊生火、燒水、煮麵。
麵條煮好，他又想起來要煎個蛋。
第一個雞蛋煎糊了，重新煎。
第二個雞蛋，他覺得煎得不好看，再重新煎。
手忙腳亂，弄了半晌，總算大功告成。
他又找了胖丫做好的醬肉，切了幾片擺成了他以為最好看的樣子，看著湯麵飄著晶亮油珠子的面碗，滿心忐忑。
不知道小胖丫喜不喜歡。
視線落在灶台上的糊雞蛋與丑雞蛋上，路平拿手抓起來就塞進嘴裡吃了。
尤其是糊的那個，小胖丫看到又該心疼了。
外面響起開院門的聲音，胖丫回來了。
路平趕緊將面端到小桌上，滿臉興奮地等著胖丫進屋。
胖丫提了滿滿一籃子菜進屋，還沒看到桌上的長壽麵，倒是先看到了灶台上那一大盆亂糟糟、不成團的面。
小姑娘臉色頓時就變了，秀眉緊蹙：
「路平哥，這是你乾的？你不會弄就別弄嘛，這麼一大盆面要幾時才吃得完嘛？」
路平趕緊接過她手裡的菜籃子，滿臉愧色：「好妹妹別生氣，我已經學會了，以後保證不這樣了。」
胖丫盯著那盆面直犯愁，路平拉著她坐到桌旁，笑嘻嘻道了一聲：「好妹妹，生辰安康。」
胖丫看看桌上的面，又抬眸看看眼前一身髒兮兮的人，心情有些複雜。
「路平哥，這面是你給我煮的？」
「嗯，長壽麵，妹妹快嘗嘗。」路平遞上了筷子，滿眼期待。
胖丫接過筷子嘗了一口，一臉哭笑不得。
路平緊張地問道：「怎麼了？很難吃嗎？」
「很好吃，多謝路平哥。」胖丫笑得一點都不勉強。
卻在心裡吶喊：精鹽很貴的，你個敗家子啊！
胖丫含淚吃下了路平忙活了一早上的成果。
咸是咸了點，可還是頭一次有人親手給她做長壽麵，她該知足。
路平看她眼淚汪汪，只當她是感動的。
見她一口湯沒喝，問道：「妹妹平時都愛喝這麵湯，路平哥做得不好喝嗎？」
胖丫又搖頭：「好吃，我留著下一頓煮麵再吃。」
放了那麼多鹽，那湯誰喝得下呀？倒掉又捨不得。
路平一臉驚喜。
他做的真的有那麼好吃？
哎呀，他這算是神廚的天賦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