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華嬌瞪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二人緊握的手。
徐寶楨眉心緊皺,這人煩死了,事先沒看到她,她語速又飛快,壓根兒來不及攔截。
瞧她過去結交的都是些什麼人?就這樣沒規沒矩,口無遮攔。
哎!物以類聚,自己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怨得了誰?
徐寶楨握著蕭衍的手一松,蕭衍嘴唇抿了抿,垂下眼皮。
然而下一瞬,她貼著他掌心,手掌一旋,手指插進他指縫間,與他十指緊扣。
蕭衍的唇角旋即上揚。
徐寶楨破罐子破摔,舉起與蕭衍十指相扣的手,尷尬笑笑:「沒錯,好上了,老早就好上了。」
「你……你這人怎的……」岳華嬌抬眸看了一眼蕭衍,又羞澀地低下頭,罵人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表姐,快走了,來不及了。」許靈珊在前面高聲催促。
岳華嬌不再理會徐寶楨,快步朝許靈珊走去。
岳華嬌走到許靈珊身旁,小聲罵道:「她竟然勾搭自己表哥,她表嫂都該被氣死了吧?她還好意思嘚瑟,也太不要……」
「哎呀!別說了!當心人家聽見。」許靈珊扯著她就走。
徐寶楨拉著蕭衍快步走,埋著腦袋一直盯著自己的腳。
蕭衍一路無話。
他越是安靜,徐寶楨心裡越是虛得慌。
他為何不說話?不質問她為何跟別人說他是她表哥?
他甚至都沒甩開她的手,莫不是氣壞了,氣傻了?
回到家裡,徐寶楨才小心翼翼抬頭。
原以為看到的會是山雨欲來的憤怒,至少也得是張冷臉吧。
然而蕭衍卻是一臉溫柔笑意。
「表嫂這是怎麼了?看表哥還不好意思了?」他側過身來擁住她,語氣裡帶著玩笑的鬆快。
徐寶楨更覺羞愧難當。
他難過了不理她,生氣了吼她罵她都是應當。
可他都沒有,就這樣一笑而過了?
徐寶楨不想再找藉口遮掩,她想道歉,想認錯,卻說不下去。
蕭衍抬手撫上她後腦,輕輕揉了揉。
她說什麼對不住?
分明是他對不住她,沒能讓她體體面面過日子。
蕭衍柔聲說道:「為夫明白,娘子以前臉皮薄,在外不好意思說。」
徐寶楨眼眶發澀,鼻腔發酸,她哪裡是臉皮薄?她分明是不做人。
拿他的血汗錢去享受、顯擺,還嫌他不夠體面。
天底下哪有比她更厚臉皮的人?
他那般聰明怎會不知?卻還要替她尋藉口。
蕭衍又道:「娘子也沒說錯,往上數個十八代,與誰家都能沾親帶故,表哥這個稱呼,娘子若是在床上叫,為夫會更喜歡。」
蕭衍的玩笑話沒能讓她笑出來,倒是淚水悄悄滑落,又悄悄蹭在了他衣裳上。
徐寶楨在他懷裡悶聲說道:「多謝夫君!」
謝他無條件的遷就、包容,謝他全心全意的極致寵愛。
哪怕這些東西他的本意不是要給她,可她實實在在享受了就該她來謝。
蕭衍沒問她謝什麼,只說:
「不必對為夫說對不住,也不要說謝。我既做了你的夫君,本該讓你無憂無慮過好日子,是為夫的做得不夠好。好娘子,再等等夫君可好?」
徐寶楨搖頭:「不!已經很好了。」
就這樣她都受之有愧。
也不知外頭還有沒有欠債,有沒有說過更過分的話,做過更過分的事。
關於重生後丟失三個月記憶的原因,徐寶楨自己有個猜想。
那就是那三個月她實在太不像話了,自己都沒眼看,重生時選擇性遺忘了。
靖安侯府,江淑媛書房。
一幅栩栩如生的紅梅圖已畫完,江淑媛正在題詞,玉檀快步來了,在門口停步輕叩房門。
「大小姐,清遠那邊有消息了。」
江淑媛忙放下筆:「進來。」
玉檀推門進屋,正要行禮,江淑媛道:「無需多禮,快說。」
玉檀應是,立即回稟:「大小姐,已查實徐娘子五歲時曾被河水沖走,被一個寡婦撿到,養了四年,九歲時由寡婦帶著尋回家中。」
江淑媛忙問:「那婦人呢?」
「留在徐家與徐娘子的父親過了大半年,受不了鄉下的苦便離開了,徐娘子也跟著離開了,十三歲再回徐家村,十六歲嫁人。」
「那婦人如今何在?」
「不在人世了,就在徐娘子重回徐家不久後於縣城落水而亡,由徐娘子的父親安葬在了徐家村。」
「婦人身份來歷可查到?」
玉檀搖頭:「暫未查到。」
「所報姓名身份是假的?」
「不知真假。她在徐家村所報身份是硯山縣人,那個地方當年已被洪水淹沒了大半,連縣衙都被泥沙掩埋,無據可查。」
「那婦人樣貌如何?」
「具體不清楚。她在徐家村出入時戴著帷帽,對外宣稱臉部受了傷,根據村民的描述,身段極好,聲若黃鶯。」
江淑媛右手放在書案上,食指輕敲桌面,若有所思。
片刻後從抽屜里取出一份花帖,提起筆來不慌不忙書寫,寫完交給玉檀,吩咐道:
「送去給徐娘子,邀她去西郊馬場遊玩,日子由她來定。」
日子由她來定?
徐寶楨拿著江淑媛的帖子,就像是拿著一塊免死金牌。
她沒有立即應答,只對玉檀說:「近日繁忙,我會儘快抽出空閒陪阿媛出去玩個痛快。」
玉檀應聲退走。
徐寶楨將花帖像寶貝一樣收好,計劃等下次崔臨召喚時,她再拿出來應付。
胖丫幹完自己的活兒,來到徐寶楨繡房,湊到她耳邊悄聲問:
「少夫人,您前幾日夜裡是不是哪裡不適?」
徐寶楨一臉莫名:「沒有啊,我好好的。」
胖丫一臉不信:「我都聽到您哼唧的聲音了,好像很難受,真的沒有哪裡不適?秦大夫說不可諱疾忌醫。」
徐寶楨臉一囧,盯著她哭笑不得。
這傻丫頭!
徐寶楨拍了一下自己腦門兒,怪她!
小丫頭跟著她時才十一歲,能懂什麼呀?又沒人教她。
想想再有三月不到,她與她之間的這段情分也該了結,徐寶楨覺得是時候教教了,便趁機將自己懂的都教了。
教的沒不好意思,聽的臊得臉紅耳熱。
最後胖丫又不好意思地說了一句:「少夫人,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剛來時,公子讓我塞耳朵睡覺,我一直都是塞著的。」
徐寶楨笑著點頭:「我知道,你要記得,別只顧著害羞,日後嫁了人,若是感覺不適要大膽說出來。男人若是不疼惜你,便不要了,換一個。」
胖丫忙搖頭:「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輩子跟著少夫人。」
「不嫁人啊?那你的誥命夫人可如何是好?」徐寶楨逗她。
老道士那晚說過的話,胖丫都當笑話講給她聽了。
胖丫以為老道士是說來哄她開心的,沒當真。
徐寶楨聽了卻有些佩服那老道士。
這丫頭若是一直跟著蕭衍,將來還真有這福氣。
就說眼前的路平,如今已是蕭衍的實心好兄弟,將來定有錦繡前程。
他跟著蕭衍這樣正直的人只會越學越好,對小丫頭也是真心實意,沒準兒還真是一個好歸宿。
胖丫一臉無所謂:「那什麼誥命夫人不做就是,讓給別人做。」
徐寶楨搖搖頭,沒再說話。
這丫頭是個怪的,她不傻,學東西還快,在有些事上比她通透,可她的腦子就像會自我保護一般,只學自己想學的。
她不想學的進不去,幸好幸好,不然跟著她這三年該學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