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正月結束,崔臨都沒再召喚徐寶楨。
徐寶楨也算過了半月輕鬆愜意的日子。
二月二,連三去了織雲閣一趟,沒找到人,又馬不停蹄趕來徐家偏院。
徐寶楨放旬假,去徐家主院看望徐老太爺與老夫人了。
胖丫在家收拾,就不告訴他主子在主院,只說主子外出閒逛,不知去哪兒了。
連三就在門口守著,等得焦急,在院門口不停走來走去。
徐家主院。
兩位老人實在高興,又將私藏起來哄小曾孫的東西都拿出來招待她。
徐寶楨幼年在京城時,是外室女,有祖父母她也沒見過,在徐家村沒有祖父母。
自認親以來,徐家兩位老人將她當作小孩兒一般疼愛。
她從未享受過的隔輩之愛,竟在徐家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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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活一世,她已不再將任何人的關愛視作理所應當。
她給兩位老人細心縫製了兩件布料柔軟的裡衣。
兩位老人坐在藤椅上,捧著衣裳高興不已。
老太爺抬袖子抹了一把老淚:「老頭子有生之年能穿到孫女親手縫製的衣裳,死了也能閉眼了。」
徐寶楨拿自己的乾淨手帕去給他擦眼淚:
「老祖父,您要活一百歲呢,這衣裳您先穿試試,若是喜歡,孫女再給您多做幾件。」
老太爺哭得更凶了:「喜歡,孫女做的衣裳,老頭子自然喜歡。」
老夫人皺眉瞥了他一眼,回頭對徐寶楨說道:「乖孫女,別理他,這老頭兒,從小哭到大,從年輕哭到老,也不嫌丟人。」
老太爺不急不緩道:
「我怎麼丟人了?我年輕時哭一場,得了個夫人,老了哭一場,又得了個乖孫女,我能哭來我想要的一切,那是我的本事。」
老夫人拿腳輕輕踢他,沒好氣道:「哎喲,你個老不羞的,哭也叫本事?幾個曾孫兒都不哭。」
兩位老人斯斯文文地吵嘴,徐寶楨聽得很開心。
外面陽光正好,徐寶楨扶了二老出來曬太陽。
二老給徐寶楨講起他們年輕時的故事來。
那時他們分別叫阿瞞、素素。
素素比阿瞞年長三歲,就住在徐家對門,兩家關係很好,時常走動。
阿瞞調皮搗蛋,時常挨素素收拾,干不過就哭。
素素十五歲與人議親,十二歲的阿瞞聽說鄰家姐姐要遠嫁,一場給人哭黃了。
素素的父親去世,守孝三年後再議親。
十五歲的阿瞞著急了,父母不在家,他便將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打包了,自己跑去提親。
被嫌棄年紀小他就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素素脾氣有多壞,除了他沒人能將就她一輩子。
素素差點沒被他氣死,素素的母親卻聽進去了。
阿瞞哭這一場就把親事哭成了。
徐寶楨聽了呵呵笑,誇讚老太爺:「我老祖父真厲害!哭怎麼了?誰能有我老祖父會哭?咱就以成敗論英雄。」
老太爺看向老夫人,一臉得意:「看吧,還是我乖孫女懂我。」
「老頭子當年那話倒也沒錯。」
老夫人也呵呵笑:「我呀,年輕時脾氣是壓都壓不住,嫁給這個哭包後,脾氣也不用壓,想發就發,許是早些年發完了,年紀大了也就沒脾氣了。」
老夫人對著老太爺說道:「不過老哭包脾氣是真好,真包容了我一輩子,多謝了,老頭子。」
老太爺嘿嘿笑:
「夫人不必客氣,我也不是能包容所有人的壞脾氣,只因是你,我才能容忍,甚至覺得那才鮮活,那樣的日子才有滋味。」
只因是你!
這句話在徐寶楨的心裡一下激起了千層浪。
這是她聽到過的最美情話了。
蕭衍也是如此包容她,可惜……
講完故事,老人也乏了,徐寶楨扶了二老回屋歇息後,又去與義母、大嫂打招呼,抱了三個小侄兒一會兒。
連三今日或許是被下了死命令,一直死守。
胖丫見他遲遲不走,便溜去主院通風報信,徑直去了兩位老人住的小院,與徐寶楨岔開了。
徐寶楨哼著小曲兒,一腳跨進從主院到偏院的月洞門,一眼就看見了在院門口焦急踱步的連三。
想再退回去已是來不及。
連三忙喊道:「徐娘子,您可真叫小人好等,世子爺有請。」
徐寶楨呵呵笑:「連三叔,真是太不巧了,我已應了靖安侯府江大小姐邀約,這會兒正準備出門呢。」
江淑媛的那張保命請帖,她是日日隨身攜帶。
這不就用上了。
徐寶楨又把花帖掏出來給連三看,連三面色微微詫異,拱拱手,什麼都沒說便走了。
胖丫跑回來時,便知已經遲了:「少夫人,這人賴在這裡就不走,我過去給您報信,錯過了。」
徐寶楨神色輕鬆:「不妨事,我已經應了江大小姐邀約。胖丫你去前面春山茶行幫我送個信。」
徐寶楨交代後,胖丫跑得飛快去了。
這個茶行是玉檀送帖子時說的,說找他們傳信很快。
這個保命帖雖是好用,可她也不敢作假不去,怕崔臨發現了收拾她。
不多時,胖丫回來了,侯府回話,午後過來接人。
徐寶楨回屋,似乎心情甚好,接著哼小曲兒。
【秋窗冷,落桂香殘;雁南去,錦字難傳。風捲簾,淚偷彈,舊日歡娛,皆作浮雲散。】
早早吃過午飯,徐寶楨便換了衣裳等著。
江淑媛邀她去西郊馬場,定是要騎馬的。
徐寶楨一早就有準備,換了一身茶褐色騎裝,頭髮挽了一個高髻,只用同色布巾包裹。
徐寶楨在巷口等了片刻,江淑媛的馬車便到了。
馬車停在面前,玉檀跳下來扶她上馬車。
上了馬車,江淑媛便熱情地拉她坐一起:「徐姐姐,久等了。」
「我也才到,勞煩阿媛妹妹特意繞路來接我。」
徐寶楨果真沒猜錯,江淑媛也是一身月白色騎裝,戴了面紗,發頂一支碧玉簪,腰間一枚瑩白玉佩,出塵淡然。
二人一路有說有笑,待到馬車停下,玉清玉檀先下了馬車,立在踏蹬兩側攙扶二人下車。
徐寶楨下車來,才發現竟與崔臨帶她去的是同一處。
想想倒也不奇怪,崔臨來的地方定然也是她喜歡。
那逐月應是江大小姐騎慣的馬兒,她來過那幾次都是騎的逐月,今日人家正經主子來了,她換匹馬兒不知能不能駕馭。
江淑媛果真帶著徐寶楨徑直朝著關追雲逐月的馬廄去。
馬廄里兩匹馬兒都在。
逐月被牽到了徐寶楨面前,江淑媛立在離馬兒三步之外,笑盈盈看著徐寶楨:
「徐姐姐,這匹馬兒叫逐月,是匹好馬,就是脾氣有些怪,你先摸摸它試試。」
徐寶楨詫異,怎的又讓她摸?
這情景似乎與第一次崔臨帶她來時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