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臨第一次帶徐寶楨來馬場,頭一件事便是讓她靠近、撫摸逐月。
江淑媛第一回帶她來,還是讓她親近這匹馬兒。
崔臨為何讓她騎這馬兒能理解,可江大小姐總不至於喜歡她到要將自己的愛騎讓給她吧?
徐寶楨發愣,江淑媛只當她是害怕,柔聲道:「徐姐姐莫怕,只是摸一摸,它不會發脾氣的。」
說罷自己也跨步過去摸了一把,馬兒偏過頭去,噴出一口白氣,前蹄輕刨地面,似有些不耐煩。
江淑媛笑得溫和:「徐姐姐,你瞧,它頂多就這樣。」
徐寶楨尷尬地笑著,猶豫該不該照實說自己其實騎過這馬兒。
這位江大小姐善良大度,應該不會太生氣吧?
徐寶楨正要開口,江淑媛竟上前一步抓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馬兒頭上。
馬兒輕打了個響鼻,溫順親昵。
江淑媛猛地回頭盯著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徐寶楨不明所以,正要開口解釋,身後一聲世子爺,驚得她也說不出話來了。
儘管京城世子爺挺多,但徐寶楨預感就是那怪物。
她不敢回頭,江淑媛卻已轉身,對著來人欠身行禮:「阿媛見過表兄。」
崔臨頷首,輕輕嗯了一聲。
徐寶楨一張臉皺成了苦瓜。
那怪物怎麼也來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會兒來湊熱鬧。
徐寶楨懊悔不已,先前竟忘了問連三打算召喚她去何處。
但凡多句嘴,興許就避開這怪物了。
這下正主與替身齊齊出現在他面前,這場面可如何是好?
她該怎麼辦?是喊他世子爺還是阿臨?
江淑媛見她還背對崔臨呆怔著,以為她是被馬兒響鼻嚇呆了,柔聲安撫:「徐姐姐莫怕,逐月這是高興的,它很喜歡你。」
說罷拉過她介紹道:「徐姐姐,這位是我表兄,榮國公府世子爺。」
隨即又向崔臨介紹:「表兄,這位是徐娘子,阿媛的朋友。」
徐寶楨垂首,膽戰心驚地欠身行禮:「見過世子爺。」
「喚阿臨!」崔臨淡淡一聲吩咐。
徐寶楨猛然抬首,看的卻不是崔臨而是江淑媛。
江淑媛果然滿臉驚色,視線在崔臨與徐寶楨之間連續打了幾個來回。
徐寶楨再度埋下頭去,恨不能借逐月的馬蹄子,就地刨個坑把自己腦袋埋進去。
這瘋癲怪,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好不容易見到心心念念的人,這時候不是應該裝作不認識她麼?
崔臨還表情漠然地盯著她。
此時,玉檀牽了一匹白馬過來,對著崔臨屈膝行禮後,將馬兒牽到江淑媛身邊:「大小姐,他們將玉梨照顧得很好。」
江淑媛走近,溫柔撫摸馬兒,與那白馬甚是親近。
徐寶楨這才反應過來,逐月並不是江淑媛的馬。
那……那阿寶也不是江淑媛了?
不對呀,上一世崔臨親自下場安排她的死法,難道只是為了給關係好的表妹出口惡氣兒?
可京城裡確有傳言,崔世子遲遲不娶,就是為了靖安侯府的江大小姐。
徐寶楨守鋪面時,不止一次聽人說起,崔世子對京城貴女皆是冷淡疏離,包括自家姐妹,表姐妹,唯獨對這江大小姐特別關照。
端方君子與菩薩小姐的痴情佳話,在坊間傳得有聲有色。
赫然發現「阿寶」另有其人,徐寶楨不禁一陣後怕。
她竟還妄想拿江大小姐來抵擋這怪物,如意算盤打錯了。
若是因此激怒了崔臨,後果不堪設想。
徐寶楨仔細觀察江淑媛,發現她對崔臨只是一副尊重禮貌的樣子,絲毫沒有懼怕他,或許與江淑媛交好,多少還是有點用。
一次兩次的,他應該還是會給江淑媛面子。
這樣一想,徐寶楨心下稍安,只要先前這兩回,他不計較就好。
往後她乖乖應召,挨過接下來的兩個月就好了。
追雲也被牽了出來,然而徐寶楨那聲「阿臨」還沒喊,崔臨就杵在原地不動,嘴唇緊抿,眼裡閃過寒光。
「阿寶!」
崔臨嗓音依舊柔和,徐寶楨聽著卻是毫無溫度。
江淑媛盯著徐寶楨,表情複雜。
徐寶楨抬頭,硬著頭皮喚了一聲「阿臨」。
崔臨這才上前,一個利落翻身上了馬,策馬走在了前面。
江淑媛詫異地盯著策馬離去的人看了一會兒,視線轉向徐寶楨,柔聲詢問:「徐姐姐,你來過這裡,騎過逐月?」
徐寶楨點頭:「阿媛妹妹,對不住,我方才就想同你說的。」
江淑媛微笑:「姐姐說的哪裡話?你沒甚對不住我的。姐姐頭一回騎逐月,逐月可曾發脾氣?」
徐寶楨搖頭:「從未發過脾氣。」
崔臨停下,回頭看過來。
徐寶楨看不清他表情,卻知自己萬不能再耽擱,立即上前,抬腳踩上馬鐙翻身上馬,面色惶恐地追著崔臨去。
一時竟忘了自己今日是應誰的邀約來此的。
江淑媛看得一愣又一愣,隨即上了自己的白馬,跟了上去。
卻並未等她,而是策馬揚鞭跑前面去了。
徐寶楨拼勁兒往前沖,就怕追不上他要倒大霉。
江淑媛自認為馬術不差,緊趕著馬兒卻也遲遲追不上徐寶楨,面上的震驚之色,有增無減。
徐寶楨終於趕上了前面的瘋子,暗暗鬆了一口氣。
崔臨側頭看她,唇角勾起,與她比肩馳騁,不多時,徐寶楨便超前了。
崔臨就喜歡與她這般你追我趕。
這回,崔臨還未來得追趕上去,江淑媛追上來了。
「表兄等等!」
崔臨並未停,江淑媛策馬與他並駕,大聲喊道:「表兄,她不是阿寶!」
崔臨不理她,加快了速度,江淑媛緊追不放:「表兄明知她不是阿寶!」
崔臨依舊充耳不聞。
「她是阿寶的妹妹!」
江淑媛一聲吼,崔臨終於停了下來。
「不!她就是阿寶。」崔臨面色冷淡,語氣冷漠。
片刻間,前方的一人一馬已經遠去。
「表兄明知阿寶再也回不來了,又何苦自欺欺人?」
江淑媛也勒停了馬兒,柳眉輕蹙,對著面色沉沉的人說道:
「您都把人逼成什麼樣了?她分明不精馬術,之所以能衝到前面,全靠不要命,但凡有個突發狀況,應對不及,後果不堪設想。」
崔臨盯著前方只剩一個小黑點的人馬,嗓音不高不低:「她是阿寶,逐月親近她,逐月總不會認錯主人。」
「逐月認她,或許是因她與阿寶血脈相連。以表兄的力量要查她的身世,不是難事,您打算如此自欺欺人一輩子麼?」
江淑媛說罷打馬朝著徐寶楨遠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崔臨眯眼望向前方,嘴唇緊抿,表情冷淡,眼神意味不明,也策馬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