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陳二柱伏在地上仍舊大喊冤枉:「大人,小的真中毒了,是真疼,小的本就不易出汗,小的嘴都麻了。」
吳大人瞥了他一眼:「速傳仵作與附近郎中過堂。」
差役應聲去了,徐寶楨退出公堂。
不多時郎中與仵作到齊,查驗後,一致認同陳二柱未中毒,嘴唇上的烏青是抹上去的。
陳二柱不再裝疼,但也不認罪,非說是蕭衍乾的。
蕭衍從頭到尾氣定神閒,眼神都不給他一個。
堂上的吳大人也不審問蕭衍,只端坐堂上等著。
去陳二柱住處搜查的官差回來了,他家就有一叢夾竹桃,還在他家裡找到了榨取過汁液的夾竹桃樹葉。
與秦月、仵作驗出的毒物一致。
證據擺在眼前,陳二柱再無話說,當堂認罪。
他本是計劃將毒下在賣出來的糕點裡頭,可曾祥記糕點食材、製作流程管控嚴格,他沒機會下手,就下在了眾人的餐食中。
怕味道濃了被發現,他將毒分別下在了幾樣菜與湯中。
陳二柱交代完,痛哭流涕地指著曾東家破口大罵:
「王八蛋,都怪你!我在你曾祥記幹了整整五年,一同進來的都成了師傅,月錢漲了又漲,就我還是一個跑腿打雜的小夥計。」
曾東家氣得臉紅脖子粗:
「我曾祥記人人靠本事吃飯,你自己不求上進,我沒攆你走你不知感恩也罷,竟敢下毒害人!」
「放狗屁!不就是誰會奉承,你就偏心誰嗎?」
「來人,押入大牢,擇日宣判。」吳大人一聲令下,陳二柱被拖了下去,嘴裡不停罵著曾東家。
陳二柱叫罵聲遠去,吳大人從位子上下來,問蕭衍:「蕭公子當真吃了那曾祥記的餐食?」
蕭衍拱手:「絕無虛言。」
吳大人請了先前過堂的老郎中替他瞧了,也說無中毒症狀。
吳大人與老郎中皆是面色驚訝。
吳大人道:「今晚務必注意著些。」
「多謝大人。」
蕭衍向吳大人告辭,幾人從府衙出來,上了陶掌柜馬車,徐寶楨還是不放心:「你真的沒有哪裡不適?」
蕭衍眼神溫柔得能沁出水來:「真沒有,娘子莫憂心。」
徐寶楨看向顏青青:「顏大夫,勞煩您再替他瞧瞧。」
蕭衍微笑著主動伸出手去:「有勞顏大夫。」
顏青青搭了脈,再仔細檢查了一番,篤定道:「確實沒中毒。」
徐寶楨蹙眉:「顏大夫,會不會是他身體好,症狀顯現得遲?」
他是真的吃下了有毒的飯菜,她怎可能放心得下。
秦月也詫異:「師父,按說即便症狀輕些,也不會到此時毫無反應,畢竟蕭公子的飯食都吃完了。」
徐寶楨知道蕭衍吃飯的習慣,必定是連湯都沒剩下一點。
兩三個時辰過去了,一點反應沒有,她是又慶幸,又憂心。
徐寶楨不敢回家,非要讓蕭衍去顏安堂,就怕體內的毒突然發作。
胖丫攆不走,徐紹懷不走,陶掌柜也不走,後來,連路平都來了。
顏安堂夜間還未如此熱鬧過。
顏青青沉思了許久,突然開口問蕭衍:「蕭公子,可否取你幾滴血驗驗?」
蕭衍頷首。
秦月趕緊拿了一個小空瓶過來,給蕭衍遞上一把小刀。
蕭衍接過,毫不遲疑劃破了左手食指,將血液滴入瓶中。
顏青青師徒在藥房搗鼓了許久才出來。
「蕭公子這血液竟能對抗多種劇毒!」顏青青震驚地看著蕭衍。
秦月補充道:「我與師父將手上幾十種毒素都一一試過了,蕭公子這血著實厲害。」
蕭衍問:「可否作解藥去救人?」
顏青青搖頭:「能對抗毒性,卻並無解毒功效。」
秦月道:「你這特殊血液只能保護你不中毒。」
徐寶楨沉默著,滿心疑惑,可他三年前分明中了蛇毒,性命攸關。
莫非是江淑媛給他的解毒藥丸有奇效?
蕭衍也想到了:「可我三年前中過毒。」
「什麼毒?」秦月急問。
「蛇毒。」
秦月滿眼詫異:「不對!方才我試過,銀環蛇、五步蛇與其他毒性較強的蛇毒,都沒問題。」
顏青青沉吟片刻,說道:「蕭公子這血液倒像是服了一種極珍貴的解毒藥所致。」
徐寶楨腦子嗡的一聲響,心跳驟然劇烈加速。
竟真是如此!
三年前江大小姐的珍貴藥丸救了他的命,今日又救了他一命。
秦月震驚道:「師父是說傳說中的玄浥滌脈丸?」
顏青青點頭:「可那藥我也不曾見過,傳聞制出這奇藥的玄游散人早已仙逝,留存世間的玄浥滌脈丸不超過五顆。」
秦月問道:「蕭公子當時是如何解毒的?可是有什麼奇遇?」
「是有奇遇。」
秦月正激動地等著他的奇遇呢,蕭衍卻轉頭滿目柔情地看著身邊人:「內子用草藥解的。」
徐寶楨臉色極不自然:「就是鄉下人用來解毒的尋常草藥,情況緊急,也不知哪種有用,混在一起用的。」
顏青青若有所思,秦月長長地哦了一聲:「原來是誤打誤撞啊,得此奇遇,蕭公子可真是上天庇佑啊。」
蕭衍微笑頷首。
與他而言,自是天賜奇緣。
秦月又急急問道:「徐娘子可還記得是哪幾種混用的?」
徐寶楨道:「不記得了。」
秦月滿臉興奮:「明兒起我就把解蛇毒的草藥都找來試試,說不定能制出那玄浥滌脈丸來。」
顏大夫再三確認蕭衍不會有事,幾人才離開醫館各自回家。
直到蕭衍替她換了衣裳,洗了腳,徐寶楨還是恍惚的。
蕭衍見徐寶楨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只當她是不放心,害怕自己毒發。
抱著她上床,耐心安撫:「乖娘子,安心睡,夫君保證,一定不會有事。」
徐寶楨縮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她方才隨口扯的謊,一定瞞不過顏大夫師徒。
這一世,改變了太多事,她的謊言也要提早被揭穿了麼?
她的一百顆糖是不是吃不完就要滾蛋了?
徐寶楨閉著眼,卻遲遲無法入睡。
蕭衍只當她是因他捲入投毒案,被官差當街帶走受了驚嚇,又憂心他中毒所致,疼惜不已,在她背上輕拍著,輕聲撫慰。
……
三日後。
徐寶楨要去上早工,在院子裡等胖丫,視線掃過院牆角杏樹下幾株新植的小苗。
靠近杏樹的幾株一尺多高的,長了一大一小兩圈葉片,頂端托著一朵小紅花,徐寶楨數了數,兩圈都是七片葉子。
緊挨著的另幾株高約兩尺,莖稈直立,表面生有倒生的白色粗毛,葉片對著生的,邊緣是尖鋸齒狀。
最外側是十幾叢貼地長的,其中兩叢已開出幾點淡紫色小花。
胖丫出來了,徐寶楨隨口問道:「胖丫,那些是什麼?你種的?種在樹下作甚?怎不種在菜地里?」
胖丫道:「少夫人,是公子種的,我只認得那種開紫花的。哦,公子說過這些是解蛇毒的草藥。」
此時,蕭衍正關門出來。
徐寶楨猛然回頭看著他,心臟咚咚狂跳。
他怎會突然在家裡種解蛇毒的草藥?
試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