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寶楨轉頭就朝外面走,腳步急切而混亂。
方才她問胖丫的話那麼大聲,他一定聽到了。
可他面色如常,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即便不是有意試探,可他只要看著這些草藥,隨時都可能反應過來。
她連解蛇毒的草藥都不認識,又怎可能救下他?
秦大夫驗毒試毒那般厲害,恐怕過不了幾日就會有結果,屆時她的謊言也會不攻自破。
上一世,救命謊言應是在江淑媛見到蕭衍那一刻告破的,具體情形她不知。
這一世,救命謊言是真要提前被揭穿了!
蕭衍追上來拉著她:「這般急作甚?走慢些,別走快了肚子又疼。」
徐寶楨一直垂頭走路一言不發,直到路邊有人怒罵:「你敢騙老子!老子今日不打死你就不姓趙。」
對面街邊,一人蜷縮在地上,被一壯漢踩住了腦袋。
徐寶楨驚得不自覺後退一步,蕭衍攬著她肩膀,輕聲安撫:「別怕。」
說罷牽著她快步離開,拳腳聲,叫罵聲及慘叫聲很快被甩在了背後。
徐寶楨輕聲問:「若是有人騙了你,你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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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唇角微勾:「那要看騙了我什麼。」
「你的銀子,你的全部……家當。」
更嚴重的她還不敢說。
「那肯定不行!」蕭衍毫不猶豫。
「那你會怎樣?」她問得小心翼翼。
他斬釘截鐵:「弄死!」
徐寶楨的腳步又不自覺加快了,埋著腦袋直往前竄,快得幾乎要小跑起來了。
蕭衍拽住她:「究竟是什麼事這麼著急?」
徐寶楨氣喘得急:「有個急活兒,明日一早要交工。」
說罷索性掙開蕭衍跑了起來。
蕭衍眉頭微蹙,快步跟上。
到了織雲閣,徐寶楨一步蹬了兩級石階,飛快進了門。
蕭衍眉頭又皺得緊了些,盯著那扇門看了好一會兒,才憂心忡忡離開。
徐寶楨衝進繡房,胸膛劇烈起伏,拿起針線活兒來,雙手顫抖無法下針。
弄死!弄死!弄死……
耳朵里只有這兩個字不停翻滾。
她丟開繡活兒,雙手捂住耳朵,大口喘氣兒。
不會的,他就是說說而已。
他不會要她的命。
上一世,他哪怕怨她恨她,也只是不理她,不曾動她一個手指頭兒。
可是他方才說得咬牙切齒。
這一世,許多人與事都變了。
對!蕭衍也變了。
上一世他只是一味地埋頭苦幹。
這一世,他更開朗,話更多,還會同她玩笑,情話騷話張嘴就來,好似完全變了個人。
在安心茶館見過仇則端的那日,回到家後,她問過蕭衍關於翟蒙與張巧嘴的事。
她頭一回在他眼中看到了狠絕。
而她對他所做之事,比那些人更加惡劣,惡劣得多。
他如今待她有多好,謊言敗露後,恨意就該有多強烈。
他的性子變了,說不定知道了真相,真會要了她的命。
可是她不想死,就算非死不可,她也不想死在他手上。
徐寶楨一時靜不下心來做活兒,跑去找陶掌柜。
「掌柜的,我……我要辭工。」
陶掌柜正忙著撥算盤理帳沒注意,停下動作抬眸看她:「寶楨方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徐寶楨垂首重複:「我要辭工。」
「你說什麼?」陶掌柜的嗓音不自覺提高了幾分,滿臉驚詫。
徐寶楨鼓起勇氣抬頭看她:「掌柜的,對不住。」
「哎呀,先別說這些虛的。怎麼回事?為何突然要辭工?可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徐寶楨搖頭:「不是的。我……我要離開京城。」
陶掌柜面上驚詫之色又添了幾分:「好端端的,為何要離開?再有個把月,你家蕭郎君就要參加科考了,你們要去何處?」
「不是我們,是我一個人。」徐寶楨又低下頭去。
「你一個人?」
陶掌柜從櫃檯出來,拉著她就朝後院去,徑直去了自己住的院子,連鋪面都顧不上了。
進了房,扶住她雙肩,關切地問道:「怎麼回事?你與你家蕭郎君鬧矛盾了?可是因為那崔世子?」
徐寶楨趕忙否認:「沒有,不是,掌柜的別誤會,我就是……就是……」
她太著急了,不該連藉口都沒想好就跑來找陶掌柜的。
陶掌柜一臉焦急:「就是什麼呀?」
「我就是想我爹與我阿兄了,我想回去看看。」徐寶楨一下就想到了這麼一個藉口。
陶掌柜聽罷大鬆一口氣,手順著她的手臂滑下來,握住她雙手,笑道:「就這事兒啊?你想回鄉就去,哪用得著辭工?」
「可是我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掌柜的另外尋個人,別耽誤了鋪子的事才好。」
陶掌柜不以為然:「哎呀,你想去多久去多久,我等你回來。」
徐寶楨搖頭:「掌柜的,我真的一時回不來,您還是……」
「我不同意。我都說了,你想去多久都行,就這麼說定了。讓小胖丫也隨你去,我給你們放假。」
陶掌柜頓了頓,又道:「你打算多久回來?你家蕭郎君科考時,趕得及回來不?」
徐寶楨搖頭:「掌柜的,我不知道。胖丫我就不帶了,讓她留在鋪子裡做工。」
「不帶胖丫?你獨自一人回去?」
「不是我一個人,有同鄉一道走。」徐寶楨隨口扯謊。
陶掌柜道:「那也行,你打算何時走啊?」
「明日一早。」
「這麼急?那你今兒就先回去收拾吧。」
徐寶楨又搖頭:「我答應張夫人的百福衣已做完,袁夫人的今日我會做完。掌柜的,往後您替我多看著點兒胖丫,別讓她偷懶。」
原想去參加張夫人小兒子的周歲宴,給織雲閣拉拉生意揚揚名的,去不成了。
徐寶楨垂下眼皮,掩蓋了眸中的不自然。
陶掌柜不疑有他,笑道:「那小丫頭做事用心,從不偷懶,無需人操心。」
徐寶楨欲言又止,怕說多了陶掌柜起疑。
陶掌柜拉著她出門,輕聲交代:「寶楨早去早回啊。」
徐寶楨輕輕嗯了一聲,回到繡房,強打起精神,認認真真做事。
午間草草吃了幾口飯又繼續。
將袁夫人定製的百福衣做完,摺疊打包好,視線又落在牆角貨架上。
最下面一層還放著幾件給蕭衍裁的夏季薄衫,來不及縫了。
徐寶楨走過去,在布料上摸了摸,轉身離開繡房。
這日下了早工,離開時陶掌柜拿了一個禮品包給她:「給你買的點心肉乾,留著路上吃。」
「多謝掌柜的。」徐寶楨沒有推辭,接了過來。
陶掌柜囑咐:「路上當心,點心務必要打開吃啊。」
徐寶楨生怕自己哭出來,應了聲好,匆匆離開。
胖丫聽了以為是說回家的路上吃,沒多想,從她手上接過來拿著。
可一路回到家,主子也沒說要吃,她便放進了主屋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