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戰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是矮人們的驚呼聲。
「泰坦在上！」那個年長矮人瞪大了眼睛，望遠鏡差點從手裡掉下去，「這麼遠的距離，一槍把那個大傢伙的頭打爆了！」
「那是什麼火槍？！」另一個矮人士兵端著自己的燧發槍，看了看兩百步外就開始飄散的彈道，又看了看約那具還在抽搐的無頭屍體，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畢博張著嘴巴，半天沒合攏。他知道索恩獵了修瑪，知道他槍法好，但他沒想到會好到這種程度。這距離大概有六百公尺，一槍直接撕碎對方腦袋，這已經超出了他對「火槍「這種武器的所有認知。
那個中年人類冒險者臉上的不耐煩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的寒意。他原本以為獵修瑪是運氣，以為這個年輕人不過是膽子大些、槍准一些的愣頭青。現在他只覺得慶幸，慶幸自己剛才只是勸了一句而不是跟對方起衝突。
索恩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
他端著槍，準星在混亂的半人馬群上方緩緩移動，但沒有扣下扳機。
槍聲就是警告。一槍爆掉你們首領的腦袋，這是我的射程和精度。如果你們現在掉頭離開，我不會阻攔。如果你們還要衝鋒，那麼後果自負。
半人馬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料，也低於他的預期。
短暫的混亂之後，剩下的半人馬非但沒有潰散，反而在兩個薩滿智者的嘶鳴聲中重新集結。他們發出憤怒的嘶吼，用索恩聽不懂的語言叫嚷著什麼，很快便重新組織起了衝鋒陣型。這一次，披甲和持盾的半人馬被調到了最前面，他們將皮盾和木盾舉在身前，組成一道簡陋的移動掩體；沒有護甲的半人馬跟在後面，弓手們開始搭箭上弦，準備進入射程後進行壓制射擊。
索恩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給過機會了。半人馬和海盜不同，海盜換身行頭就敢在城裡銷贓、敢在碼頭喝酒，殺了他們會有同夥記仇，晚上睡覺都得睜一隻眼。但半人馬是文明社會不受歡迎的種族，他們不會出現在棘齒城，不會出現在酒館裡，不會在你睡覺的時候摸過來抹脖子。他本不想趕盡殺絕，能嚇退最好，省子彈省力氣也省麻煩。
但這群蠢貨非要衝。
「索恩！他們又繼續衝鋒了！」畢博在下方大吼。
「我看得見。」索恩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煩躁。
盾牆擋在前面，半人馬智者縮在盾牆後面，衝鋒速度因此慢了不少，但弓手已經開始在盾牆縫隙間放箭。零星的箭矢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在運輸車前方二三十步的位置，還夠不到防禦圈，但距離在快速縮短。
打不了半人馬智者，就先打半人馬弓手。
索恩的槍口偏移，準星鎖住了盾牆後面一個正在張弓的半人馬弓手。那個弓手躲在兩麵皮盾的縫隙間，只露出了小半個上半身。
「砰。」
槍聲再次響起，子彈從兩麵皮盾之間的縫隙里鑽進去，精準地命中了那個弓手的胸口。撕裂效果在接觸的瞬間爆發，彈頭在胸腔里翻滾擴張，將那個半人馬的胸口炸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斷裂的肋骨和血淋淋的肺葉從背後噴濺出來。弓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四蹄一軟栽倒在地，長弓從手中飛出去老遠。
彈殼彈出。第二發子彈上膛。
「砰。」
第二個弓手的頭部被擊中，整張臉在撕裂效果下變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
索恩的射擊節奏穩定而冷酷。拉栓、瞄準、扣扳機，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精密的機械在運轉。他不追求速度，每一發子彈都經過大腦的計算——風速、距離、目標移動速度、彈道下墜，然後在最恰當的時機擊發。每一聲槍響，都意味著一個半人馬弓手倒下。
就在這時，準星里出現了一個空隙，盾牆因為一個持盾半人馬踩中同伴屍體踉蹌了一下，露出了大約半秒的破綻。那個手持法杖的半人馬智者正好暴露在縫隙之間。
半秒足夠了。
「砰。」
子彈穿過縫隙，精準地命中了那個薩滿的頭部。法杖從他手中飛出去，他的腦袋像摔碎的陶罐一樣裂開，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另一個智者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連忙縮到了更厚的盾牆後面。
半人馬的衝鋒陣型開始動搖。他們已經衝到了距離運輸車不到三百步的位置，盾牆前面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子彈像死神的鐮刀一樣精準地收割著生命，而他們甚至看不到開槍的人在哪裡，槍聲從車頂上響起，但那個距離遠遠超出了他們對弓箭和火槍的認知。
恐懼在半人馬群中蔓延。
但還有不怕死的。
索恩的彈倉里只剩最後一發子彈。他正在尋找下一個目標，一陣強烈的危機感從右前方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銳。
他的視線瞬間掃過去。
右前方大約兩百公尺的位置，一個身材格外高大的半人馬弓手已經脫離了盾牆的掩護，一張比普通半人馬長弓大了整整一圈的巨弓被他拉成了滿月。他的箭矢不是普通的木箭，而是一桿拇指粗細的鐵箭，箭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的瞄準方向——
是索恩。
索恩的反應比思維更快。
他沒有時間調整瞄準，沒有時間計算彈道，甚至沒有時間把槍口完全對準目標。高級槍械技能賦予他的身體直覺在這一刻接管了一切，他的槍口憑著感覺偏移了一個角度，手指直接扣下扳機。
「砰！」
最後一發子彈飛出槍膛。
兩百步的距離，子彈出膛到命中不到半秒鐘。那個半人馬弓手剛剛鬆開弓弦，鐵箭離弦的瞬間，子彈已經撞上了他的胸膛。撕裂效果轟然爆發，他的胸腔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撕開，肋骨斷折，心臟在彈丸的翻滾中直接變成了一團爛肉。鐵箭失去了準頭，擦著運輸車的頂部飛過去，釘在地上，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半人馬弓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的血洞，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然後四蹄一軟，重重栽倒在塵土裡。
索恩沒有戀戰。
「穆爾加，走，下去！」
他推了下穆爾加的胳膊，兩人從車頂上翻身跳下，落到運輸車圍成的三角形防禦圈內。
索恩落地後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矮人們和地精衛兵已經藉助運輸車為掩體開始交火，火槍的聲音噼里啪啦響成一片，但他們的燧發槍射程有限，大部分子彈在半人馬面前的草地上揚起塵土，只有少數幾發命中了目標。半人馬在付出多個傷亡之後，沒有繼續盲目衝鋒，而是分散開來包圍了防禦圈，躲在運輸車外的灌木叢和土坡後面，用弓箭進行壓制射擊。箭矢叮叮噹噹釘在運輸車的木板上，偶爾有一兩支從縫隙里射進來，逼得地精們縮著腦袋不敢露頭。
不少人看到索恩從車頂上跳下來，目光裡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欽佩、敬畏、好奇，甚至還有幾分恐懼。索恩沖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廢話。現在還沒脫離危險，不是客套的時候。
他把打空了的大口徑步槍靠在車輪邊，飛快地解開背上另一個布包。
布包裡面是第二把槍。
這把槍比大口徑步槍短了不少，槍管粗壯，槍口沒有制退器，槍托更短更緊湊，槍管下方掛著一個管狀彈倉。這是他這五天在加茲魯維鑄造間裡的另一件作品，以雷明頓霰彈槍為藍本，結合高級槍械技能賦予他的知識改良而成的近距離武器，索恩給他起了個名字，喪鐘。
「老大……你要用喪鐘了？「穆爾加見過這把槍的組裝過程，但從沒見過索恩開槍。
索恩沒有回答。
「咻！」
一支箭矢從運輸車木板的縫隙里射進來，擦著穆爾加的肩膀飛過去，狠狠釘在後面的車架上，箭尾劇烈晃動。
外面的半人馬正在用他們聽不懂的語言叫囂辱罵，聲音在荒原上傳出很遠。馬蹄聲在防禦圈外來回奔跑，他們正在調整包圍的位置，尋找防禦圈的薄弱點。
矮人們的火槍還在響，但射擊的頻率已經明顯降低，他們在節省彈藥。地精衛兵們的射擊更是雜亂無章，大部分人只是閉著眼睛朝外面放槍。
索恩將幾發拇指粗的霰彈塞進彈倉，拉動護木上膛，霰彈彈殼由黃銅壓制制而成，表面染成紅色做標記，裡面裝填十幾枚鐵珠，隔離層將火藥和彈藥隔離，然後進行蠟封工藝。
他靠在車輪後面，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木板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