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的意識從精神世界抽離,黑色從身上褪去,暗影形態解除。他睜開眼,刺鼻的惡臭和刺耳的聲音同時湧入感官。
現場已經一片混亂。
一頭巨大的魚人正在湖心島上肆虐。它通體慘白,體型足有兩層樓那麼高,身上包裹著濃郁的暗影能量,黑色的霧氣從皮膚上不斷滲出,在空氣中翻滾扭曲。後背上長著七八根黑色的觸手,每一根都有手臂那麼粗,正在不斷擺動,抽打著周圍的空氣。腹部下方是兩條粗壯的腿,腳掌上長著蹼,踩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德魯伊們正在引導自然法術,粗壯的藤蔓從地面和石壁上湧出,牢牢捆住魚人的雙腿和軀幹。但捆住魚人的藤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化,綠色的藤蔓從接觸魚人的部位開始變黑,然後枯萎斷裂,碎屑簌簌落下。新的藤蔓不斷補上,但腐化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看這種束縛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索恩立刻拔出喪鐘,對準了這頭巨大的魚人,扣下扳機。
「砰!「
獨頭彈咆哮著衝出槍膛,精準命中魚人的頭部。子彈穿過慘白的皮膚,穿過黑色的霧氣,從魚人後腦勺穿出,將後面的藤蔓擊碎了一片。
但魚人的頭部沒有被撕裂,甚至沒有流血。子彈打穿的傷口在一瞬間就癒合了,黑色的霧氣重新填滿彈孔,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看到索恩開槍,一旁的丹契連忙喊道:「索恩,你醒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但更多的還是焦急。
「不要浪費力氣,我剛剛用武器試過了。無法對這頭怪物造成有效的傷害,只有法術對它起作用,這鬼東西根本就不是魚人!「
丹契話音剛落,一個德魯伊已經完成了法術引導,雙手向前一推,一道粗壯的閃電從掌心射出,劈在魚人身上。藍色的電弧貫穿黑色的霧氣,魚人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發出尖銳的嘶吼。閃電法術確實發揮了效果,削弱了魚人身上的黑霧,露出一片片潰爛的白色皮膚。
但魚人變得更加瘋狂了。它用力掙扎,纏繞在腿上的藤蔓被一根根扯斷,想要衝向石床。
物理免疫?
索恩的大腦飛速運轉。這頭在遊戲裡出現的魚人,並不是真正的魚人。它根本就沒生活在污水裡,是因為他們想要喚醒納拉雷克斯,關閉現實世界和翡翠夢魘的連接,這才觸發了翡翠夢魘的防禦機制。翡翠夢魘匯聚力量變成了實體,攻擊那些破壞連接的人。這個實體的形態,只不過是納拉雷克斯害怕的某種東西在噩夢中的具象化而已。
分析完成後,索恩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他念誦惡魔語咒語,拗口的音節從喉嚨里滾出來,體內的法力化作一股暗影能量,順著契約連結注入蘿蔔體內。蘿蔔的身軀膨脹了一圈,四條腿上的肌肉鼓脹起來,嘴巴里的獠牙變得更加鋒利,綠色的邪能火焰從鱗片縫隙里噴涌而出。
然後索恩用惡魔語下達攻擊指令。
蘿蔔直接撲了上去,利牙上燃燒起綠色的邪能火焰,張開大口,朝魚人的手臂咬去。
魚人抬起手臂,慘白的手掌對準蘿蔔,掌心裡亮起黑色的法術光芒,光芒在指尖匯聚成一個不斷膨脹的暗影球。
蘿蔔背上的兩根觸手同時對準了魚人,張開口器,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口器中擴散出去。空氣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魚人掌心的暗影球瞬間潰散,黑色的光芒閃爍了兩下,徹底消散了。
法術封鎖。
然後蘿蔔一口咬下去。邪能火焰包裹的獠牙刺入魚人慘白的手臂,綠色的邪火和黑色的霧氣在傷口處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蘿蔔猛地一甩頭,將魚人的整條手臂從肩膀處撕了下來。斷臂掉在地上,手指還在抽搐,黑色的霧氣從斷口處瘋狂湧出,像一條被砍斷的蛇一樣在地上翻滾。
魚人發出了恐怖的尖叫聲。
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更像是一股暗影力量以聲波的形式擴散出去。黑色的波紋從魚人身上炸開,掃過整個湖心島。
周圍的人被這股力量影響,反應各不相同。有的德魯伊眼中閃過極度的恐懼,丟下手中的法杖,尖叫著朝洞口跑去,被石階絆倒,摔在地上還在往前爬。有的跪在地上,雙手抱頭,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眼淚和鼻涕一起往下流。場面一片混亂,捆住魚人的藤蔓失去了法術引導,停止了再生,開始大面積腐化斷裂。
索恩感到一股冰冷的精神壓迫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根針扎進腦子裡。他咬緊牙關,靠著暗影抗性和強大的精神力硬扛住了衝擊,但那股壓迫感還是讓他不太好受,大腦有點脹痛。
穆約本來在夢境中就已經消耗巨大,根本無法對抗這股力量。他倒在地上,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成一團,發出壓抑的哭聲。眼淚從眼角滾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唯獨蘿蔔完全沒有被影響。
它繼續張大嘴巴,一口接一口地撕咬著魚人的身體。邪能火焰包裹的獠牙撕開魚人的腹部,綠色的邪火從傷口灌進去,燒得魚人瘋狂嘶吼。黑色的觸手纏住蘿蔔的軀幹,但蘿蔔根本不理會,反而咬得更狠了,每一次撕咬都扯下一大塊慘白的肉塊。
索恩看著蘿蔔在恐懼波紋中毫無影響地繼續撕咬,心裡感嘆了一句:不愧是薩總嚴選的種族,惡魔對暗影和精神腐蝕的抗性就是高。
但還有一個問題。
這個真的是法術嗎?都被地獄犬的法術封鎖了,還能製造這種類法術效果。這隻魚人感覺不太合法。
失去了德魯伊們的法術引導,藤蔓沒有繼續再生,魚人身上的藤蔓不斷腐化脫落。被蘿蔔咬斷的右臂斷口處,兩根黑色的觸鬚從傷口裡鑽了出來,越長越長,在空中甩動。就連身上被蘿蔔製造的傷口也開始長出一條條細小的觸鬚,像無數條黑色的蛇從傷口裡鑽出來,蠕動著,蔓延著。
索恩在夢境中消耗很大,現在沒有餘力繼續維持暗影形態。他從腰間摸出最後一顆手雷,握在手裡,等待機會。手雷里蘊含火焰精華,肯定能對這魚人造成有效殺傷。
一道沉穩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
索恩猛地轉頭。
納拉雷克斯已經從石床上坐了起來。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那雙眼睛裡有了神采,像兩點被點燃的白色火焰,在昏暗的洞穴中格外明亮。
「朋友,我不太喜歡惡魔,還是請你召回那頭地獄犬吧。「
索恩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用惡魔語呼喚蘿蔔。蘿蔔得到了主人的命令,立刻一口咬斷纏在身上的幾條觸手,四條腿蹬地,從魚人身邊退開。觸手在它身上留下了幾道勒痕,但鱗甲擋住了大部分傷害。
魚人想要追擊,但剛邁出一步,一股強大的龍捲風憑空出現,將它包裹起來。狂風呼嘯,將魚人龐大的身軀卷離地面,魚人的雙腿在離地三尺的空中亂蹬,觸手瘋狂抽打,但全部被風壁彈了回去。
這是納拉雷克斯正在引導風暴法術。他站在石床前,引導風暴法術,雙手出現了風旋。
風眼中央的魚人被卷得不斷翻滾,慘白的身體在風中扭曲變形。
索恩看著這一幕,心裡不由咯噔一下。
完了,要被這德魯伊K頭了。
狂風內部開始產生大量的閃電。藍色的電弧在風眼中不斷跳躍,一道接一道地劈在魚人身上。閃電劈開黑色的霧氣,電得魚人的身體劇烈顫抖,慘白的皮膚被電得焦黑,觸手被電得萎縮斷裂。閃電一道接一道,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狂暴,在風眼中編織成一張電網,將魚人完全籠罩。
魚人發出最後一聲尖銳的嘶吼,身體再也維持不住現實位面的形態。慘白的皮膚開始崩裂,黑色的霧氣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然後是觸手,然後是四肢,然後是軀幹,整個身體像一座被拆掉的積木塔一樣一層層崩塌,化成了黑色的灰塵,在狂風中旋轉了幾圈,消散得無影無蹤。
狂風漸漸平息,湖心島上恢復了安靜。
索恩感受到腦海里《冒險手冊》傳來一陣熟悉的波動,不禁眼睛一亮。
吞噬者穆坦努斯被擊敗,任務完成。
只是沒想到被非隊友擊殺,竟然也可以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