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腳步聲比剛才更亂。
放學後的教學樓本來就很難安靜下來，前後門不斷有人出來，書包撞到桌角的聲音，鞋底踩過地面的聲音，還有互相喊人的聲音，全混在一起。
切原走在前面，他的速度明顯比周圍人快一截，網球包背在肩上，恨不得下一秒就直接衝到球場。
榊玖澈跟在後面，剛被臨時划進「加油人員」的位置，倒也沒有拖慢腳步。
結果兩個人還沒走出這層樓，就被人叫住了。
「切原同學，榊同學。」
聲音從旁邊傳來。
榊玖澈腳步停了一下，切原也跟著停住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回頭。
國語老師站在走廊邊，手裡還拿著幾本作業本。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回手裡的作業本上。
榊玖澈看見那幾本作業本的時候，就知道事情大概不太妙。
這個停頓，怎麼看都不像只是路過打個招呼。
事實證明，確實不是。
兩個國語作業全是問題的人，被老師留在走廊旁邊好好溝通了一番。
切原一開始還認真點頭，到後面試圖解釋自己待會兒有很重要的事情。
老師只是拿著作業，靜靜看了他一會兒。
切原的聲音就慢慢低了下去，再到後面更是沒有開口了。
榊玖澈站在旁邊，低頭看著自己被翻開的作業本。
上面被圈出來的地方不算少。
自己寫的作業，榊玖澈知道裡面混雜著多少連蒙帶猜的結果。
所以老師說到其中幾處的時候，他也只是老老實實站著。
確實不會。
也確實沒看懂。
被問到為什麼會這麼寫時，他安靜了兩秒，最後只能說，「感覺這個比較像。」
國語老師看著他，榊玖澈默默挪開了視線，低下了頭。
短板就是兩門，父母認為這離不開他們略顯草率的安排，轉學太多基礎不好的原因，對他沒有什麼學業上的要求。
輔導功課這種事情在他們家會發生在各大考試前，及格了就行。
這也是他能成功轉來立海大的原因。
但他國語的書寫，比他自帶口音的口頭表達還要差勁一些，是事實，而且掙扎無果。
等兩個人終於從老師那裡脫身，再走出教學樓時，時間已經不算早了。
走廊里安靜了很多。
剛才放學時亂糟糟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都散得差不多了，教學樓里只剩下零星幾個同學從樓梯拐角經過。
切原赤也背著網球包下樓時，整個人明顯蔫了一點。
榊玖澈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默默跟在旁邊，腦子裡還殘留著老師剛才指著作業本說的那幾句。
國語。
真的很難啊。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下了樓梯。
他抬頭看向網球部的方向，肩上的網球包被他往上提了提。
「終於可以打比賽了。」
榊玖澈偏頭看過去。
切原剛才還因為國語作業蔫下去的肩膀，已經重新挺了起來，連抓著網球包帶子的手都收緊了些。
那種熟悉的鬥志又回來了。
「加油。」
話說出口之後，他也跟著稍微把狀態調了回來。
加油人員，即將上線。
去網球部的路上，切原顯然已經完全把剛才老師的叮囑拋到了腦後。
他一邊走，一邊開始活動手腕。
沒走幾步，又把肩膀轉了兩圈。
再往前一點，甚至開始小幅度地抬腿熱身。
榊玖澈跟在旁邊默默點了點頭，開打前的緊急熱身。
這不算長的路，在切原需要熱身的情況下，愣是走了挺久。
等他們快走到網球部門口時，裡面正好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一道紅棕色捲髮的身影從門口跑了出來。
那人速度很快，訓練服外套被風帶起一點，幾乎是擦著門邊衝出去的。
身後有穿著網球部訓練服的同學追出來喊了一聲。
「前輩！」
那位前輩沒有回頭。
只是背對著他們抬起手，隨意地擺了擺。
榊玖澈的腳步不自覺慢了一點。
網球部門口，有人看向不遠處站著的幸村精市。
幸村也正看著那位前輩離開的方向。
片刻後，他輕輕搖了搖頭。
這瞬間，榊玖澈就有了新的發現。
所以網球部也可以逃訓？
不用完全固定時間訓練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切原已經先一步衝進了網球部。
球場裡的訓練還在繼續。
他站到場邊時，剛才一路上積起來的那股勁兒幾乎全壓不住了，手指攥著網球包的肩帶，視線已經先一步落向了球場內。
今天的挑戰對象不止一個。
但最先走出來的人，是真田弦一郎。
他往前邁了一步，抬手拉開外套拉鏈。
訓練服的衣擺隨著動作輕輕一動。
真田的目光落在切原身上，聲音沉穩。
「就在這裡。」
「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切原赤也的呼吸明顯重了一點。
榊玖澈跟在後面，這會兒腳步卻慢了下來。
他看著切原已經進了球場，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在門口停了下來。
門邊已經聚了幾個來看熱鬧的同學。
有些是其他社團剛訓練完還沒離開的同學，也有幾個明顯是聽說了切原赤也遞挑戰書，特意湊過來看情況的。
榊玖澈站過去的時候，莫名有種回到入學第一天的感覺。
也是大概站在這個位置。
也是看著切原站在球場上。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單純路過的圍觀群眾。
他今天好像還有一個臨時身份。
給切原加油的人。
榊玖澈剛站定，就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裡到球場的距離。
如果站在門口喊加油，切原能聽見嗎？
應該能吧。
畢竟切原自己的聲音就挺能傳出來的。
這個念頭剛轉到一半，榊玖澈忽然察覺到了一道視線。
他抬眸望過去。
是那天帶他一起回來的幸村前輩！
那位前輩外套披在肩上，站在人群和球場之間，位置並不靠前，卻很難讓人忽略。
榊玖澈和他對上視線的一瞬間，下意識站直了些。
幸村沒有開口。
他只是抬了抬手，動作幅度很小，很自然地示意了一下場內的位置。
可以進來？
榊玖澈遲疑了一秒，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嗎？
幸村看著他，輕輕點了下頭。
下一秒，榊玖澈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從看熱鬧的人群旁邊走了出來。
腳步不算急，卻明顯比剛才快了些。
他最後停在了網球部成員站著的那一側。
旁邊有人正壓低聲音說話，也有人看著球場裡的切原赤也。
榊玖澈站過去時，身側剛好空出了一點位置。
而球場前，切原赤也已經站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