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真好呢，弦一郎。」
榊玖澈聽見這句話時，下意識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偏了偏視線。
說話的是那位總是半眯著眼睛的前輩。
丸井前輩介紹過。
柳蓮二。
榊玖澈記得這個名字。
「出乎預料地喜歡呢，那個莽撞的孩子。」
幸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榊玖澈站在網球部成員旁邊，聽到這句話，唇角不自覺輕輕彎了一下。
就說嘛。
赤也被看見了。
如果不是眼裡有他，隊伍里的王牌選手不會打完一次，還願意站上場再和他比試。
只是如果這一場，前輩真的有讓他看清一些東西的心。
怕是打得不會太順利……
球場上，切原握住了球。
他站得很穩，腳步踩在底線上，肩膀微微壓著，整個人已經完全進入了比賽狀態。
可在第一球發出之前，他的視線還是往旁邊偏了一下。
「榊！」
榊玖澈抬起頭。
切原衝著這邊喊，「快看我的發球！」
話音落下，他就沒有再偏過頭。
他的雙腿微微分開，手裡的球被他握得很緊，連肩背都跟著繃了起來。
榊玖澈知道他在說什麼。
馬上要證明自己了。
那顆被他說過「有點直」的發球。
趁著第一球還沒有發出，榊玖澈開口了。
「加油。」
停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我會認真看的，切原。」
不長。
但對切原來說，應該也好使。
他是一個激將法都用不上，立刻就能鬥志滿滿的人。
而榊玖澈，今天是認認真真來當啦啦隊的。
待會兒比賽一旦開始，可能也未必還有合適的時機開口。
球被拋了起來。
切原的視線一下鎖住了那顆球，揮拍時肩膀帶著手臂往下壓，拍面扣上去的瞬間，聲音又重又脆。
「砰！」
網球越過球網，落地後卻沒有按著常規的方向往前沖。
那顆球在地面上擦了一下，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小幅度旋轉，彈起時路線稍稍偏開。
旁邊有人忍不住開口。
「這個旋轉是怎麼回事啊？」
榊玖澈聽見了，只是悄悄地，動作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真棒。
切原原本的速度和力量都沒有掉。
但這一球，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
球到了真田弦一郎面前。
真田的球拍迎上去的瞬間，榊玖澈忽然感覺到了來自旁邊的一道視線。
他偏過頭。
是幸村。
榊玖澈見過這位前輩穿常服的樣子。
是在畫廊。
那時候的幸村精市看起來更安靜，說話時也很溫和，給人的感覺很容易接近。
可現在不一樣。
網球部的外套披在肩上，訓練服穿在身上，他站在球場邊，目光落到榊玖澈身上時，身上那股屬於部長的氣場也跟著清楚了起來。
那種感覺談不上強硬，卻讓人很難忽略他站在這裡。
這會兒視線交匯，更是明顯。
榊玖澈看著他，忽然覺得，幸村精市穿上網球部訓練服之後，確實和常服時不太一樣。
在這個場地上，他是強者。
下一秒，幸村開口。
「看來這段時間，你們找到了網球部門口草叢外更好的訓練場所。」
嗯？？？
榊玖澈沉默了一下。
網球部門口，草叢外。
確實沒什麼毛病。
只是幸村一開口，這怎麼有種還挺正式一地點的感覺？
這幾個字一出來，那天的畫面幾乎立刻跟著冒了出來。
他頭上還頂著樹葉呢。
知道那天肯定是被網球部的大家發現了，但突然聽到前輩說出來，還是讓人有點難以假裝無事發生。
榊玖澈把那天頭頂樹葉的畫面壓下去，認真想了想幸村剛才那句話。
然後他先點了下頭，又慢吞吞地搖了搖頭。
「是切原發現的。」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但我想，他應該更喜歡網球部一些。」
話音落下，幸村看了他一會兒。
榊玖澈沒有再補充。
幾秒後，幸村輕輕點了下頭，像是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榊玖澈也跟著重新看向場內。
果然……
前輩又好說話，又聰明啊！
切原是要進網球部的。
只是入學第一天那幾球，讓他狼狽地離開了這裡。
那天在海邊，切原練了很久很久。
他們一起琢磨，試著把原本直來直去的發球改出一點新的東西。
其實榊玖澈最後也沒說太多，切原本來就很有天賦，又很努力。
切原的新發球。
其實還蠻適合他的，就是還有待加強。
這麼快就用在實戰里，已經很厲害了。
可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回擊，真田的球已經落地。
「出現了，真田的風林火山。」
身邊，桑原前輩低聲說了一句。
風嗎？
榊玖澈看著那顆落地後滾開的球，腦子裡很快有了大概的概念。
高速球。
球路其實並不是完全看不清，只是速度太快，軌跡在視線里被壓得模糊。
像一陣風掠過去。
很適配的名字。
幾個回合之後，切原很快又站回了發球位置。
這一球依舊帶著小幅度的旋轉。
可球到了真田面前時，變化像是被提前按住了。
很短的時間裡，球速掉了下來。
旋轉也弱了。
原本不太好判斷的路線，忽然變得格外清楚。
那顆球幾乎是被送到了真田的球拍面前。
「林。」
有人低聲說出這個字。
下一秒，場上跟著這顆球追出去的切原被回擊壓得整個人往後一仰。
「砰！」
他和球幾乎一前一後砸在地上。
場邊的聲音停了一瞬。
真田站在對面，球拍垂在身側。
「勝負已經很明顯了。」
聽見這句話時，榊玖澈微微眯了眯眼睛。
切原不會就這麼放棄的。
他很確定。
只是風林火山……
是還有兩招嗎？
「等一下。」
沒有出乎榊玖澈的預料，切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身上還帶著剛才砸在地上的痕跡，膝蓋旁邊沾了灰，手掌也在撐起身體時蹭了一下。
可他的眼底紅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顯。
幾乎整個眼睛都被那種紅色占住了。
「不要逃！」
榊玖澈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天和切原打到最後一局的時候，就是這樣。
如果不是他嗓子不舒服，最後幾球用了新招，應該也會看到紅色完全占據眼底的這一幕。
本來已經轉身的真田停了下來。
下一球來得比之前更重。
球從切原的拍面上衝出去，落地後帶著強烈旋轉，幾乎直直彈向了真田臉側的位置。
場邊有不少人驚呼出聲。
榊玖澈也不自覺倒吸了一口氣。
直到真田迅速豎起球拍，擋住了這一球。
榊玖澈的手默默摸上了自己的腮幫子。
那天那顆球，也差點擦著他的臉頰過去。
原來真的進入狀態之後，是這樣的嗎？
榊玖澈安靜了兩秒。
他慢慢放下手，重新看向場內的切原。
那天比賽的時候，切原還跳起來問他是不是讓了。
現在看來。
切原才是！
明明他自己那天沒有狀態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