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球擦著網帶上方飛過。
過網之後,那條原本就壓得很低的弧線忽然又往下沉了一截。
打出來的瞬間,榊玖澈自己都有點驚訝。
成功了嗎?
以前練出來的時候,只是覺得這樣打省力,也容易讓對面追得不舒服。
後來打得少了,這種需要精細控拍的球,也就很少再刻意拿出來。
反正在母親面前,這招也是小兒科了,只有前三次有點效果。
可現在不一樣。
左膝不能拖,切原的速度又被徹底逼了出來。
那就只能用最省力,也最麻煩對手的方式。
即使很長一段時間沒用,它還是屬於他的。
切原已經追到了。
他甚至提前把球拍壓低,等著那顆球彈起來。
可網球落地的一瞬,彈跳卻沒有按他預想的高度起來。
那條本來就低的弧線像是又被往下拽了一把,球擦過地面後繼續往前竄,幾乎貼著他的拍面下方滑過去。
切原瞳孔一縮,腳步硬生生又往前蹭了半步。
他咬牙把球拍壓得更低,手腕幾乎被逼著貼近地面,才把那顆球挑了起來。
球是救回去了。
可這麼一壓一挑之間,回球的高度和力道都散了。
網球飛過球網時,已經明顯淺了下來。
榊玖澈已經往前跟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起跳。
左膝不允許。
所以他只是把身體往前送了一點,肩膀先壓下去,球拍從身前斜著切過。
切原剛剛救回來的球還沒完全落穩,就被他重新壓回了另一側。
落點很短。
也很偏。
切原幾乎是靠本能轉身衝過去。
他的腳步已經快到極限,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一聲刺耳的響,整個人往旁邊撲出去時,球拍也跟著伸到了最遠。
差一點。
又是差那麼一點點。
網球貼著拍框前方滑過,落在邊線內側,又輕輕往外彈開。
「比賽結束,2-0,榊玖澈獲勝。」
臨時裁判的聲音落下時,場邊安靜了一瞬。
切原還保持著撲出去的姿勢,球拍撐在地面上,胸口起伏得厲害。
那雙眼睛裡的紅色完全沒有退下去的意思。
他盯著那顆滾遠的球看了幾秒,猛地抬頭看向榊玖澈。
「再來!」
真田的聲音幾乎同時從場邊落下,「到此為止。」
切原的動作停了一下,可也僅僅是停了一下。
他撐著球拍站起來,胸口起伏得很急,握拍的手卻還沒有松。
那句「到此為止」落下來,他也只是盯著榊玖澈,半點沒有離場的意思。
榊玖澈站在對面,也沒有立刻動。
他看著切原那副完全沒打算收手的樣子,握著球拍的手還停在身側。
然後下一秒,他的視線忽然頓住。
一抹鮮紅從對面的切原鼻下涌了出來。
切原卻完全沒有察覺。
他還盯著榊玖澈,紅眼狀態下的興奮和不甘都沒散,連下巴都微微抬著,分明還想繼續。
榊玖澈終於忍不住了。
他往前跑了兩步,手先按上靠近網柱那側的網帶。
掌心壓下去的一瞬,身體已經順著前沖的慣性帶了起來。
他腰腹一收,另一隻手還握著球拍,整個人幾乎沒有停頓,就從球網上方翻了過去。
這個動作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以前抱著滑板經過低矮平台或者場地邊緣時,他沒少這樣先找支點,手一撐,身體就跟著過去。
所以這一下原本也該很順。
越過去的時候,榊玖澈還不忘開口,「切原,你流……」
「砰。」
落地的一瞬,他就知道糟了。
左膝傳來的痛意猛地往上一衝。
榊玖澈的話一下卡住,整個人也跟著僵了一下。
他倒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場邊幾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可榊玖澈還是咬著牙,把沒說完的話補了出來。
「流鼻血了。」
這句話落下,切原終於愣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鼻血正順著鼻下往下淌,滴到下巴邊緣時,才後知後覺地抬手去擦。
越抹範圍越大。
「啊?」
切原的聲音難得卡了一下。
下一秒,真田的聲音已經沉了下來。
「太鬆懈了!」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在說切原打到流鼻血還沒發現,還是在說榊玖澈膝蓋受傷還敢翻網。
總之,兩個一年級同時安靜了半秒。
就在這時,今天第一次見面的銀髮前輩也看了過來。
他的視線先落在切原臉上,又很快移到榊玖澈膝蓋上。
「同學。」銀髮前輩皺了下眉,視線落在榊玖澈膝蓋上,「我覺得你的膝蓋應該也流血了。」
榊玖澈低頭。
彈性繃帶邊緣果然已經滲出了一點紅。
他安靜了兩秒,然後慢慢把視線挪開。
不太想看。
切原還捂著鼻子,聽見這句話也立刻轉頭看過來。
結果一看見榊玖澈膝蓋上的血,他反而比剛才自己流鼻血還激動,「你膝蓋也流血了啊!」
榊玖澈抬眼看他。
切原手背上還有鼻血,臉上卻寫滿了震驚。
這畫面實在很難說誰更有資格震驚。
丸井終於沒忍住,捂著額頭嘆了一口氣,「你們兩個真的夠了。」
仁王在旁邊拖長聲音,「噗哩,傷員互相關心現場?」
真田的臉色更沉了。
「先到場邊。」
切原還想說什麼,結果鼻血又往下淌了一點,只好手忙腳亂地繼續捂著鼻子。
他一邊捂著鼻子,一邊自己往場邊走,腳步還帶著剛才比賽里沒退乾淨的急勁。
榊玖澈也跟著動了一下。
只是剛邁出一步,左膝就又扯了一下。
他停了半秒,很快把那點不自然壓下去,也慢慢往場邊走。
兩個傷員一前一後離開球場。
一個捂著鼻子,一個膝蓋滲血。
誰看起來都不像是真的服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