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在場邊坐下的瞬間，榊玖澈才長出了一口氣。
場邊有人已經反應過來，立刻把備用毛巾和急救箱一起拿了過來。
柳接過之後，先抽出一條乾淨毛巾遞給切原。
「坐好，稍微往前一點。」
切原這會兒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流了不少鼻血，手忙腳亂地接過去。
他剛想抬頭，又被柳伸手按住肩膀。
「不用仰頭。」
切原一頓，只好老老實實低了點頭，把毛巾墊在鼻子下方。
柳又提醒了一句，切原只好用另一隻手按住鼻翼。
他原本還想開口，可鼻子被自己按著，聲音一下含糊地堵在了喉嚨里。
另一邊，柳很快又注意到榊玖澈膝蓋上的血跡。
榊玖澈卻先抬手擋了一下。
「前輩，我自己可以。」
柳的動作停住。
榊玖澈已經接過棉球和藥水，低頭把彈性繃帶小心拆開一點。
傷口被重新扯開了，不算太深，但邊緣被汗水和摩擦弄得有些發紅。
他看了一會兒，動作熟練地把周圍擦乾淨，又用棉球蘸了藥水。
藥水碰上傷口的一瞬，他的手指停了停。
下一秒，他整張臉都皺了一下。
榊玖澈很快就低下頭，盯著自己手裡的棉簽看了兩秒。
還是不想看傷口。
還疼……
他偷偷往旁邊看了一圈。
切原還低著頭，一手拿毛巾接著血，另一隻手按著鼻翼，整個人看起來終於老實了點。
丸井和桑原都在旁邊盯著切原，真田的臉色還沉著。
柳正低頭整理急救箱裡的東西。
只是他每拿一樣東西，都會抬頭確認一次場邊的情況。
切原那邊，榊玖澈這邊。
一個都沒落下。
榊玖澈盯著他看了兩秒。
看不出來。
柳前輩那雙半眯著的眼睛真的很難判斷他的視線到底落在哪裡。
應該不會發現吧？
榊玖澈低頭看回自己的膝蓋。
算了。
先纏回去，也不是很嚴重。
可他剛把繃帶往回拉了一點，一隻手就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榊玖澈的動作就這麼老老實實地停在了那裡。
他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那隻手沒有用多大力氣，卻正好攔住了他繼續把繃帶往回纏的動作。
榊玖澈反應慢了幾拍，才順著那隻手抬起頭。
站在旁邊的人是幸村精市。
幸村沒有立刻鬆手，視線也沒有從他膝蓋上移開。
那處傷口還沒處理乾淨，彈性繃帶卻已經被榊玖澈自己拉回去了一截。
被看見了。
榊玖澈慢慢眨了下眼。
下一秒，幸村才抬眼看向他。
「這個不能當作沒看見。」
幸村說完，才鬆開按在他手腕上的手，順勢在他旁邊坐下。
他沒有把動作做得很大，只是稍微側過身，重新拿起剛才被榊玖澈放在一旁的棉簽。
藥水又蘸了一點。
榊玖澈看著他的動作，手指動了動，下意識想把棉簽接回來。
還沒碰到，幸村已經抬眼看了他一下。
這一眼其實並不嚴厲。
甚至比真田剛才那句「太鬆懈了」要溫和多了。
可榊玖澈的手還是默默停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去。
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幸村前輩看起來很好說話。
但這會兒，他就是不太敢動。
網球部部長的威嚴嗎？
榊玖澈認真想了一下。
應該就是這個原因，畢竟從第一天路過網球部開始，網球部的大家在幸村前輩面前就都很規矩。
幸村沒有管他這點明顯飄遠的思緒，只是垂眼看著他的膝蓋，重新把棉簽上的藥水點到傷口邊緣。
這一次動作比榊玖澈自己剛才輕了許多。
但藥水碰到傷口時，該疼還是疼。
榊玖澈的手指在膝蓋旁邊蜷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自從接觸滑板之後，他摔倒的次數多到自己都數不過來，但果然……
還是不喜歡看傷口啊。
榊玖澈沒有再試圖把棉簽「搶」回來。
只是坐得比剛才更端正了一點。
如果忽略他下巴微微抬起，視線幾乎保持在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神奇角度，這個姿勢看起來確實還算配合。
幸村處理到一半，抬眼看了他一下。
榊玖澈察覺到視線，才慢吞吞地把目光往下挪了一點。
但也只是挪了一點。
他避開了膝蓋上的傷口，視線最後落在了幸村臉上。
幸村的神色還是很溫和。
低頭處理傷口的時候，動作也穩得幾乎看不出被旁邊亂糟糟的動靜影響。
榊玖澈看了兩秒。
果然啊……
好好看，比傷口好看了幾百倍。
幸村把最後一點藥水擦過傷口邊緣，又重新蓋上乾淨紗布。
榊玖澈看著他把棉簽放回一旁，才慢慢開口。
「謝謝幸村前輩。」
幸村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把彈性繃帶遞迴給他。
榊玖澈接過來，低頭把繃帶重新繞回膝蓋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急著糊弄過去。
一圈，兩圈。
動作還是熟練的，只是比剛才慢了一點。
幸村就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把繃帶固定好。
直到榊玖澈把最後一圈壓住，幸村才開口，「動作很熟。」
榊玖澈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滑板挑戰新技術的時候總摔。」
幸村點了下頭，「原來是這樣。」
他說完，目光又落回那圈重新固定好的繃帶上。
「這次也包得不錯。」
榊玖澈正在把手從繃帶上收回來。
聽見這句話，動作忽然停住。
他原本已經低下去的腦袋又慢慢抬了起來，視線先落在幸村手上，又挪到幸村臉上。
居然不是批評嗎？
幸村看見他的反應，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很意外？」
榊玖澈還沒把手完全收回去，對上幸村的視線，還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有一點。」
幸村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了一眼他膝蓋上重新固定好的繃帶。
「包得好是事實。」
他說完，才重新看向榊玖澈，「但剛才想直接包回去，我也看見了。」
好吧。
榊玖澈把還停在繃帶邊緣的手收了回來。
被誇到的那點意外還沒完全落下去，後面那句話又把他剛才想糊弄過去的動作拎了出來。
他垂著眼，安靜了一會兒。
這兩天確實有點意外。
先是膝蓋受傷，又是剛才為了提醒切原直接翻過球網。
榊玖澈想了想，還是開口，「下次我會小心的。」
說完，他又慢半拍補了一聲，「前輩。」
幸村看著他，輕輕點了下頭。
榊玖澈這才重新抬眼看過去。
剛才替他處理傷口時那點不容糊弄的壓迫感淡了些，幸村坐在場邊，神色重新溫和下來。
陽光落在他肩側，連眉眼間那點平靜的笑意都顯得熟悉。
榊玖澈看了兩秒。
這位前輩大概就是這樣的。
很溫和，也很好說話。
甚至會關心他這個非網球部成員，會注意到他的傷口。
但想在他面前渾水摸魚，應該不太行。